阴影中，传来荆云一声简短的回应：“是。”
“其二，所有核心技术的防护，必须再提升一个等级。黑伯，尤其是新式炼钢法和那些水力机械的关键部件图纸，除了你最信任的几个老伙计，绝不能让任何人接触核心。必要时，可以设置一些无伤大雅的‘错误’或‘瓶颈’，迷惑外人。”秦战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、吧嗒着新烟斗的黑伯。
黑伯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脸上的皱纹在烟雾中显得更深了：“大人放心，老夫晓得轻重！谁想偷咱的手艺，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！”
“其三，”秦战的目光回到百里秀身上，“对外，我们要更加‘坦荡’。所有账目、名册、乃至《启蒙书》，若有‘有心人’来查，尽管让他们查。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，栎阳的一切，都是为了‘强兵利国’，没有任何不可告人之秘。同时，你要想办法，将我们打造出的优质兵甲、改良的农具所带来的实际效益，尤其是对边军战斗力的提升，通过蒙骜将军或者其他可信的渠道，更频繁、更具体地呈报给咸阳，尤其是……要让王上看到。”
他这是在以“实效”对抗“空言”，用实实在在的功劳和利益，来抵消那些恶意的指控和猜忌。
百里秀立刻领会：“秀明白。会加紧整理相关数据，并设法让咸阳知晓，栎阳所出之一刀一甲，一粮一粟，皆为大秦而战，为王上而战。”
“其四，”秦战最后，语气变得格外深沉，“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我们要加快‘格物堂’的培养速度。狗子那样的苗子，要重点培养。不仅要教他们技艺，更要让他们真正理解并认同我们为何要走这条路！要让他们成为我们这套‘道理’的扞卫者和传播者！思想的阵地，我们不去占领，敌人就会去占领！”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感觉肺腑都为之一清。
“至于那些流言和污蔑……”秦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，“目前我们无力去一一辩驳，越描越黑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，更加‘有用’。等到有一天，我们打造的刀锋足以决定战场胜负，我们生产的粮食足以稳定一方民心，我们培养出的人才遍布朝野……到那时，今日这些喧嚣的蚊蝇，自然便会闭嘴。”
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，却也透露出深深的无奈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。但在拥有绝对实力之前，他们只能在这阴谋的泥沼中艰难前行。
窝棚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只有灯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黑伯烟斗里烟草燃烧的细微滋滋声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安静待在一旁、努力理解着大人之间对话的狗子，忽然抬起头，小声问了一句：“先生……那些不喜欢我们的人，是因为我们吃的饭比他们多吗？”
童言无忌，却像一道闪电，瞬间划破了棚内凝重的气氛。
秦战愣了一下，随即失笑，伸手揉了揉狗子枯黄的头发：“不，狗子。是因为我们吃饭的方式，和他们不一样。我们想用自己的双手挣饭吃，而有些人，却希望我们永远跪着，等他们施舍。”
狗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，却似乎将这句话深深地刻了进去。
未来阴影幢幢，危机四伏。
但在这片阴影之下，抗争的意志与希望的星火，也同时在栎阳的每一个角落，悄然滋长，顽强燃烧。
（第一百七十九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