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总结道，声音带着一种开创者的激情与不确定：“如此，勇悍之士卒，配以专业之工程营保障通达，辅以专业之装备营维持利器锋锐，再得‘观测’之助以趋利避害……各司其职，如身使臂，如臂使指。这样的军队，或许……可称之为‘新军’？其征战效率与生存能力，或可远超当下。”
他说完了。殿内再次被寂静笼罩。只有他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，以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、灯油燃烧的细微滋滋声。
他提出的“工程营”、“装备营”、“观测小队”，每一个概念都超越了时代的认知。将工匠、方士（观测天气在此时常与巫卜混淆）的技能系统化、专业化并融入军队体系，这无异于对现有纯粹以首级军功为核心的军事制度，发起了一次无声却剧烈的冲击。
秦战等待着。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和后背的潮湿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咽口水时，喉咙里干涩的摩擦声。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君王，会如何对待这些近乎“离经叛道”的构想。是视为奇技淫巧，是不务正业，还是……
嬴疾依旧背对着他，没有任何表示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淌，慢得令人心焦。
忽然，嬴疾微微动了一下。他抬起手，不是敲击桌面，而是伸向了案几上那盏离他最近的青铜灯树。
他的指尖，轻轻拂过灯树那冰冷、光滑的枝干，然后，停留在了那朵稳定燃烧着的、黄豆大小的灯焰之上。
距离那灼热的火焰，只有毫厘之遥。
他就这样悬停着，仿佛在感受那火焰散发出的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量。
殿内光线昏暗，他那玄色的身影，与那一点摇曳的、似乎随时可能被殿外寒风吹灭，却又顽强燃烧的灯焰，构成了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。
良久，他收回手指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火焰的暖意。
他依旧没有转身，但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，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秦战意料的问题：
“你所说的‘观测小队’……可能预知，明日此时，是会下雪，还是放晴？”
（第一百八十七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