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奋吗?有的。那是一种夙愿得偿、蓝图即将铺开的巨大激动。仿佛已经看到渭水被驯服,良田阡陌纵横,工坊烟火冲天,新军锐不可当……
但更多的,是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的沉重责任与无边压力。
军令状!两年!
这不是请客吃饭,这是刀尖跳舞!增产三成,税收翻倍,民无怨声,军械革新……任何一个目标未能达成,等待他的就是冰冷的屠刀。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考验,更是政治、经济、民生的全面挑战。栎阳原有的基础太薄弱,而来自咸阳、来自旧势力、来自朝堂暗处的明枪暗箭,绝不会因为他成了郡守而减少,只会更加凶猛、更加防不胜防。
嬴疾那最后的沉默,那重新拿起竹简的姿态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。那是警告,也是期待。警告他不要行差踏错,期待他……能真正杀出一条血路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激动与彷徨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荆云。”他对着车厢外低唤。
“在。”荆云的声音隔着车壁传来,依旧简洁。
“回去后,立刻召集所有核心人员。”秦战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黑伯,百里秀,二牛,猴子……一个都不能少。我们有大事要议。”
“是。”
车轮滚滚,碾过咸阳城外开始泥泞的官道,向着栎阳的方向疾驰。
秦战掀开车窗的布帘,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、被薄雪覆盖的枯寂田野,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贫瘠村落,望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缩前行、面目模糊的黔首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这些人,将来都是他的子民。他们的温饱、安危、未来,都将系于他一身。
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的推行者,一个局部的改革者。从接过那方官印(虽然尚未正式到手)的那一刻起,他就必须成为一个真正的统治者,一个需要平衡各方、掌控全局的“君上”。
这个认知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,却也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不知是在骂这该死的世道,还是在骂那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的命运,亦或是……在给自己打气,“既然把老子架到这火堆上,那就看看,到底是谁先把谁烤熟!”
他的眼神锐利起来,如同磨好的刀锋。
马车在暮色中加速,将繁华而冰冷的咸阳远远抛在身后。
前方,是等待他回去大展拳脚的栎阳,是机遇,是战场,也是……他必须征服的高峰。
雪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缕残阳如血,涂抹在天际,给这苍茫的冬日原野,增添了几分悲壮与未知的色彩。
(第一百九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