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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校场上的沉默(1 / 2)

工坊区的轰鸣,在靠近渭水岸边时,化作了实实在在的、锤击大地般的震动。空气里飘满了煤烟、铁锈、汗水以及河水特有的腥湿气,几种味道搅在一起,粗粝得有些呛人。

冯去疾站在那座巨大的、缓缓转动的水轮旁,仰头看了许久。水流被堰坝抬升后奔泻而下,冲击着木制的轮叶,发出哗啦啦的巨响,水珠飞溅,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。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负在身后的手,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。黑伯在一旁,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着传动原理,老人声音沙哑,不时被水声打断。

嬴谷远远站着,用一方素帕捂着口鼻,眉头紧锁,显然对这嘈杂污浊的环境极为不适。嬴虔倒是凑得近些,仔细看着那些复杂的木制齿轮和连杆,眼中不时闪过惊异,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的疏离。

蒙恬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他的目光更多是扫过那些操作机械的工匠,扫过堆放在一旁的铁料和半成品,扫过工棚里张贴的生产流程图示和安全规章——那些规章用白话写成,甚至配了简单的图画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,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青铜剑格。

“冯中丞,”看了约莫一刻钟,蒙恬转向冯去疾,声音盖过水声,“水力之巧,末将叹服。然,军械之事,终须着于行伍,验于校场。不知可否……一观栎阳郡兵风骨?” 他的眼神锐利,直接跳过了对技术的惊叹,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。

冯去疾从水轮上收回目光,看向秦战:“秦郡守,意下如何?”

秦战拱手:“蒙都尉所言甚是。刀锋利否,终须试于劈砍。请诸位大人移步校场。”

校场在栎阳城西,一片相对开阔的夯土地。四周立着些箭靶、木桩,边缘搭着几个简陋的凉棚。地面被无数双脚踩踏得坚硬如石,浮着一层细细的黄土,风一吹,就扬起淡淡的尘烟。远处,渭水工坊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背景音,像是遥远天际传来的闷雷。

接到命令的栎阳郡兵,已经在校场集结。人数约五百,是从郡兵中抽调的精干。他们没有排列那种用于检阅的、华丽而繁复的花架子阵型,只是简单地按作战单位,分成几个方阵肃立。甲胄不算全新,但保养得不错,皮甲上的铜钉擦得发亮,铁盔下的眼神平静,望着前方,没有交头接耳,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,甲叶摩擦发出的轻微“嚓嚓”声。

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金属、汗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,这是军队特有的、带着压迫感的气息。

蒙恬没有骑马,他大步走到军阵前方,从第一个方阵开始,缓缓走过。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,刮过每一个士兵的脸,扫过他们手中的兵器,身上的甲胄,脚下的鞋履。

秦战、冯去疾等人跟在后面。百里秀低声向冯去疾介绍着郡兵的编制和日常操练概要。

蒙恬走得很慢。他时而停下,伸手捏一捏某个士兵的肩膀,感受肌肉的厚实程度;时而拿起一个士兵手中的长戟,掂量一下重心,检查戟头与木杆结合的牢固度;时而俯身,用手指抹一下某个士兵皮甲上不起眼的接缝处,看看缝线的粗细和密集程度。

士兵们在他的审视下,依旧挺立,眼神直视前方,呼吸平稳。只有被检查到的那名士兵,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
走到弩兵方阵前,蒙恬停了下来。这里的士兵背着改进型的秦弩,腰间的箭囊里,插着统一制式的三棱箭簇,寒光凛凛。蒙恬示意一名弩兵出列,取下他的弩。

这弩比寻常秦弩稍重,弩臂更厚实,望山上有新的刻度,弩机结构似乎也有些微不同。蒙恬熟练地拉开弩弦,扣上望山,眯起一只眼,对着远处的箭靶虚瞄了一下,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弩是他自己的。他放下弩,又抽出箭囊里的一支箭,手指抚过那冷硬的三棱箭簇,感受着那锋利的棱线和倒刺。

“试射。”蒙恬没有多余的话,将弩递还给那名士兵,指了指百步外的人形木靶。

“诺!”士兵接过弩,动作麻利地上弦、搭箭、瞄准。整个过程不到五息。他屏住呼吸,扣动弩机。

“嘣!”一声沉闷的弦响。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,“夺”的一声,深深钉入木靶胸膛位置,箭尾嗡嗡颤动。

蒙恬走过去,查看箭矢入木的深度,又摸了摸箭簇穿透后留在靶子背面的破口。那破口呈不规则的三角形,边缘木茬锋利。

“再射。”蒙恬指着更远的一百二十步靶。

士兵再次上弦、瞄准、发射。箭矢依旧稳稳命中靶子,只是入木稍浅。

蒙恬走回来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向秦战:“此弩射程、力道,确胜寻常。箭簇形制,破甲更易。此等军械,装配几何?”

秦战答道:“弩已换装三成,箭簇约五成。优先装备弩兵与前线巡防。”

“月产几何?”蒙恬追问,问题与李斯看账时间样直接。

“改进弩,月产五十张。三棱箭簇,月产三千支。全力开工,可增三成,但受限于熟练匠人和优质木材、铁料。”秦战给出精确数字,毫不含糊。

蒙恬点点头,没再问,只是目光重新扫过那些持弩的士兵,眼神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计算。

接下来是操练演示。没有鼓乐,没有彩旗,秦战只对带队的军侯点了点头。

“按平日操练,开始。”

命令简洁。

军侯抱拳:“诺!”

随即,各队率、什长呼喝口令,士兵们动了起来。

首先是负重疾行。士兵们背负着标准份量的粮袋、武器,绕着校场边缘开始奔跑。脚步踏在夯土地上,发出整齐而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尘土飞扬。没有人掉队,没有人喧哗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甲叶规律碰撞的声响。

接着是弩机速射演练。弩兵们分组上前,轮流上弦、瞄准、发射,然后退后,下一组补上。整个过程如同流水,几乎没有停顿。空弦的嘣嘣声、箭矢中靶的夺夺声,连绵不绝。远处的木靶很快就被扎成了刺猬。

然后是小队对抗。不用真刀真枪,用的是包了布头的木棍和藤牌。二十人一队,分成两方,在划定的区域内进行攻防演练。没有个人英雄主义的冲杀,更多的是配合、掩护、阵型变换。喝骂声、木棍交击的噼啪声、身体碰撞的闷响混杂在一起,激烈而有序。不时有人被“击倒”或“击伤”,退出演练,立刻有同袍补上位置。

冯去疾看得很专注,偶尔与身后的属吏低声交流两句。嬴谷最初还有些兴致,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枯燥,目光开始飘向别处。嬴虔则看得认真,时不时微微颔首。

蒙恬却始终沉默。他抱着手臂,站在场边,像一尊石像。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,紧紧追随着场上士兵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配合,每一个战术意图的执行。他的眉头,时而舒展,时而微蹙。

操练持续了半个多时辰。结束时,士兵们个个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,但阵型不散,迅速重新整队肃立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。

阳光西斜,将士兵和观阅者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风卷起尘土,打着旋儿掠过。

蒙恬终于动了。他走到刚才演练小队对抗的区域,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一小撮被无数鞋底碾磨得极其细腻的黄土,在指间搓了搓,然后任由它们从指缝洒落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走到秦战面前。
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蒙恬比秦战略矮一点,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气势,却丝毫不弱。

“秦郡守,”蒙恬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或许是吸入了灰尘,“你的兵,不错。”

三个字的评价,平淡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