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烽烟将至(2 / 2)

“关内诸郡……”秦战嘴角扯了扯,有些讽刺,“怕是指望不上多少。”李斯信里提过沿途粮草调运的艰难,其他物资又能顺畅到哪里去?这“督造”之权,更多是名义上的,真要调动别郡的资源,不知要扯多少皮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百里秀又递过一小块折叠的、没有任何标记的素帛,声音压得更低,“冯御史临行前,让驿卒悄悄塞给我的。”

秦战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,是冯劫的笔迹:“验收将至,标准恐异于常,慎之。”

验收?秦战瞳孔一缩。对了,军械交付,必有军需官验收。蒙恬催得急,但验收的人若不是蒙恬的人,而是咸阳另派,或者夹杂了别的势力……冯劫这是在提醒他,有人可能会在最后一道关卡上做文章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不,是屋外已烽火连天,屋里还有人想抽掉房梁。

他把素帛也凑到火盆边点燃,看着它蜷缩成灰烬。雨水顺着窗缝飘进来几点,落在炭灰上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。

“黑伯怎么样了?”他忽然问,话题转得有些突兀。

百里秀愣了一下,才道:“狗子守着,刚让人去问过,还昏睡着,烧没退。医官说,就看能不能熬过今晚了。”

秦战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雨好像小了些,但风更疾,吹得远处工坊的火光忽明忽灭。

“告诉从明天,不,从今晚子时起,所有工坊,锻造、淬火、组装、乃至采矿、运输,全部改为两班倒,人歇工不歇。伙食加倍,夜班加一顿肉汤。所有进度,每日一报。”

“大人,这样人撑不住……”

“撑不住也得撑!”秦战猛地转身,眼底布满红丝,声音却异常冷静,“北境的兄弟,是用命在撑!我们多流汗,他们就能少流血!告诉所有人,狼族要来了,带着能撕开皮甲的畜生来了!我们造的甲,我们打的刀,早一天送到北境,可能就能多救下一条命,多守住一寸土!”

百里秀被他眼中那股近乎凶狠的光震了一下,沉默片刻,低头:“是。”

“还有,”秦战走到案前,抽出张糙纸,拿起炭笔,快速画着,“让格物堂那帮小子,还有匠作经验丰富的老师傅,都动起来!想想,怎么把‘养筋’炉的温度控得更稳?怎么让淬火油冷得更均匀?运输的车轴怎么能更耐磨?轨道穿过软泥地,除了打桩铺碎石,还有没有更快的法子?别光等着我拿主意!我要的是法子,各种各样的法子,哪怕十个里面只有一个有用!”

炭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急促而用力。

“另外,”他停下笔,抬头看向百里秀,“以‘督关内道军工营造事’的名义,拟文发往沿途各郡县。不跟他们要粮要人,只要一样——沿途所有驿站、关卡,对我栎阳北运军械车队,必须优先放行,提供必要饮水和草料补充。谁敢延误,以贻误军机论处!措辞强硬点,盖上刚送来的印。”

百里秀迅速记下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这是借势,用咸阳给的剑,先斩开运输路上的荆棘。

秦战挥挥手,百里秀悄声退下。前厅里又只剩他一人,还有窗外无尽的风雨声。

他慢慢走到廊下,雨水被风斜吹进来,打湿了他的前襟。他浑然不觉,只是望着北方。

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在他脑海里,却仿佛看到了连绵的烽火,如一条条扭动的火蛇,撕破草原的夜空。看到了蒙恬紧锁的眉头,看到了士兵们磨损的刀锋和残破的皮甲,看到了那些传闻中比马还高、獠牙如戟的巨狼,喷着腥臭的白气,扑向低矮的边墙。

雨丝冰凉,落在脸上。

他站了很久,直到身上湿透的衣服被廊下的风吹得冰凉,贴在皮肤上,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。工坊的轰鸣在雨夜里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沉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这片土地在压抑地喘息,又像是在蓄力,准备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。

他终于转身,走回灯火通明的厅内,湿漉漉的靴子在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水印。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墙壁上晃动。

“来人。”他朝外面喊了一声。

一个值守的郡兵应声而入。

“备马。”秦战说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去工坊。再去告诉狗子,黑伯醒了,不管多晚,立刻来报我。”

他顿了顿,望向北方虚空的眼神,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。

“打铁的声音,是要震天响。但接下来……该是刀剑真正碰撞的声音了。”

(第二百八十章 完)

(第十四卷《铁流奔涌》 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