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填沟队!”蒙恬下令,“上前!把最外那道沟填平!”
早已准备好的民夫和辅兵扛着土筐冲上去,趁着韩军被爆炸打懵、被姜什长压制,疯狂往壕沟里填土。
秦战走下观察台,往投石机阵地走。
狗子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五个没炸的罐子——哑炮。他正在拆其中一个,手在抖。
“狗子。”
狗子抬头,眼睛通红:“先生……五十个罐子,炸了四十一个,哑了九个。那个……那个有裂痕的,在空中就炸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战蹲下身,“炸开的那些,效果怎么样?”
狗子咽了口唾沫:“比俺想的……厉害。尤其是飞进城里的那几个,俺听见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秦战明白。飞进城里的罐子,炸的是民居区。死的可能不是士兵,是百姓。
“统计数据。”秦战站起来,“每个罐子的落点,爆炸效果,都记下来。哑炮拆开检查原因——是火药受潮,还是引信问题,还是罐子摔碎了。”
“是。”狗子低下头,继续拆罐子。
秦战走到姜什长刚才站的位置。地上有一小摊血——是那个被破片划伤的老兵留下的。血已经半凝固了,呈暗红色。
他抬头看向城墙。
姜什长的人已经冲到第一道壕沟边了。他们躲在盾牌后面,用弩箭向城墙上射击。韩军在组织反击,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,但准头很差——可能还没从爆炸的震撼中缓过来。
“秦大人。”
赵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秦战转身。赵严站在三步外,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,但炭笔没收起来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在秦战和城墙之间来回扫。
“赵大人。”秦战点头。
“下官刚才……”赵严顿了顿,“统计了一下。五十个罐子,炸了四十一个。其中落在城墙上的,二十三个;落在城墙附近的,九个;飞进城里的,九个。炸死炸伤韩军人数,目前无法估算。但……”
他又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飞进城里的九个罐子,按落点判断,至少有三个炸在了民房区。此事若传回咸阳,恐有御史会说大人‘滥杀无辜,有伤天和’。”
秦战看着他,没说话。
风从城墙方向吹来,带着硝烟味、焦糊味,还有……一丝隐约的血腥味。
“赵大人,”秦战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战场上,什么最可怕吗?”
赵严一愣。
“不是死人。”秦战说,“是死得没意义。今天我这些罐子,如果炸死了一百个韩军士兵,那就是一百个士兵。如果炸死了五十个百姓,那就是五十个百姓。但如果因为怕炸死百姓,不用这些罐子,让咱们的兄弟去爬城墙——死的就是五百个,一千个咱们的兄弟。”
他顿了顿:“赵大人,你说,哪个更‘有伤天和’?”
赵严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秦战不再理他,转身走向矿坑方向。狗子需要人手帮忙统计,栓柱他们忙不过来。
走过一片空地时,他看见几个年轻士兵围在一起,低声议论。
“俺刚才数了,炸了四十一声!”一个雀斑脸的说,“跟打雷似的!”
“韩人肯定吓尿了。”另一个接话,“你们看见没,箭楼上有人往下跳!”
“跳的那个,落地时腿摔折了,还在爬呢……”
秦战停下脚步。
年轻士兵们看见他,赶紧闭嘴,站起来行礼。
“继续说吧。”秦战说,“我也想听。”
士兵们面面相觑。雀斑脸鼓起勇气:“秦大人,俺就是觉得……觉得那罐子太厉害了。要是能多造点,是不是就不用咱们爬城墙了?”
秦战看着他,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。
“会有的。”他说,“以后会越来越多的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士兵们压抑的兴奋议论。
走到矿坑口时,荆云从阴影里闪出来。
“大人。”
“说。”
“赵严刚才离开后,回了自己营帐。写了一封信,封了蜡,交给亲兵送出——方向是咸阳。”荆云顿了顿,“另外,韩军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爆炸后半个时辰,城里升起了黑烟——不是火灾,是狼烟。往东南方向去的。”
秦战心里一沉。狼烟,求援信号。宜阳在向韩国腹地求援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继续盯着。”
荆云点头,退回阴影。
秦战走进矿坑。狗子已经拆了三个哑炮,正在记录原因。
“先生。”狗子抬头,“三个都是引信受潮,火药没事。俺觉得,是裹麻絮时沾了雪水。”
“以后注意。”秦战蹲下身,拿起一个炸过的罐子碎片。碎片边缘锋利,粘着黑色的火药残渣和……一点暗红色的东西。
可能是血。
他放下碎片,看向矿坑外。
远处的城墙上,厮杀声又响起来了。姜什长的人在墙根下和韩军对射,箭矢往来如雨。
缺口还在那儿,没被堵上。
但韩军的抵抗,比预想的顽强。
今天这场“洗礼”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血肉绞杀,还在后面。
(第三百二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