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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章 蒙恬的“酒”与“账”(1 / 2)

城守府的正堂被临时收拾出来,摆了七八张案几。

秦战走进来时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都是营官以上的将领,一个个卸了甲,但脸上的血污没洗干净,在火光下结成深褐色的斑块。空气里混杂着汗酸味、血腥味,还有烤羊肉的膻味—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只羊,正在堂外架子上烤着,油脂滴进火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。

“秦大人来了!”
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,堂内说话声小了些。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,有敬佩的,有好奇的,也有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。秦战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,扎在皮肤上。

蒙恬坐在主位,换了身干净的深衣,但头发还湿着,应该是刚擦洗过。他朝秦战招手:“来,坐这儿。”

秦战走过去,在蒙恬左手边的案几后坐下。案上已经摆好了酒碗——粗陶的,边缘还有个缺口。碗里酒液浑浊,在火光下泛着暗黄的光。

“人都齐了。”蒙恬端起酒碗,站起来。

堂内所有人都跟着起身,碗碰案几的声音哗啦一片。

“今日破宜阳,”蒙恬声音洪亮,在堂内回荡,“诸位用命,将士效死。这第一碗,敬战死的兄弟!”

他把碗举高,然后缓缓倾斜,将酒洒在地上。酒液渗进青砖缝里,留下深色的水渍。所有人都照做了,堂内响起一片“敬兄弟”的低语。

秦战也洒了酒。酒渗进砖缝时,他想起狗子埋人的那个院子,想起那个韩兵怀里的画。酒味混着堂内的各种气味,钻进鼻子,有点冲。

“第二碗,”蒙恬重新斟满,举碗环视众人,“敬活着的!敬咱们拿下了这座城!”

“敬将军!”众人齐声吼,碗碰碗的声音叮当作响。

秦战端起碗,酒气扑鼻。他仰头灌下去,酒液火辣辣地烧过喉咙,一路烫到胃里。这酒比栎阳的米酒烈多了,像吞了把碎刀子。

“好!”蒙恬看着他喝完,咧嘴笑了,“秦大人痛快!”

众人落座。烤好的羊肉被切块端上来,装在木盘里,还冒着热气。一个关中口音的校尉抓起一块就啃,满嘴流油:“饿死老子了!从早上打到这会儿,就啃了半块硬饼……”

旁边陇西来的军侯笑骂:“饿死鬼投胎?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“你懂个屁!”校尉边嚼边说,“打仗的时候不觉得,打完才觉得肠子都饿拧了!”

堂内响起一阵哄笑。气氛似乎轻松了些。

蒙恬又端起第三碗酒,这次只对着秦战。

“秦战,”他没叫“秦大人”,直呼其名,“这第三碗,敬你。”

堂内又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这边。

“今日破城,”蒙恬声音沉了些,“你那‘地龙翻身’,‘飞石天降’,真乃神鬼手段!我军伤亡比预想的少了至少一半。这功劳,你当居首功!”

他把碗往前一递。

秦战端起碗,手指碰到陶碗粗糙的表面。碗壁上还沾着刚才洒酒时溅上的几点污渍。

“蒙将军过誉了。”他说,“是将士用命……”

“少来这些虚的!”蒙恬打断他,“有功就是有功!喝!”

两人碰碗。碗沿相撞时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秦战再次灌下烈酒,这次觉得胃里烧得更厉害了,额头开始冒汗。

蒙恬喝完,把碗往案几上一墩,抹了把嘴:“不过——”

堂内气氛微妙地一紧。

蒙恬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案几上,盯着秦战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照亮他眼角的皱纹和下巴上新添的一道血痂。

“伤亡报上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压低了些,但堂内每个人都听得见,“我军战死一千三百四十七人。重伤五百余,轻伤两千三百多。加起来,差不多四千。”

他顿了顿,拿起酒壶,给自己又倒了一碗,却没喝,只是用手指蘸了点酒,在案几上画了一道长线。

“韩军守兵约五千。死在城墙缺口处的,少说两千。被投石机砸死的、震死的,加上巷战死的,估计还得有一千多。加起来,三千往上。”

他又蘸酒,在旁边画了道短线。

“城内百姓……”蒙恬停住了,手指悬在半空,酒滴顺着指尖往下淌,“还没统计。但粮仓那片被砸中的民房,少说十几户。按一户四五口人算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只是把手指往案几上一按,留下个湿漉漉的指印。

堂内死寂。

只有堂外的火堆还在噼啪作响,烤羊肉的油脂味飘进来,突然让人觉得有点腻。

“你的法子,”蒙恬重新开口,声音更沉了,“省了起码五千兄弟的命去爬城墙。按以往攻这种城,死伤翻倍都不止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秦战的脸。

“但这笔账,该怎么算?”

他手指在两道酒渍之间来回比划。

“是赚了,还是亏了?”

秦战感觉喉咙发干。他端起酒碗想喝,发现碗已经空了。酒壶在蒙恬那边,他没去拿。

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。那个啃羊肉的校尉停下了咀嚼,油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擦。陇西军侯端着碗,碗沿贴在嘴唇上,一动不动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——应该是百姓在收拾亲人尸体。那声音隔着几重院子,像细丝一样钻进耳朵,缠得人心头发紧。

秦战低头看着案几上那两道酒渍。长的代表秦军,短的代表韩军。酒水正在慢慢晕开,边缘模糊,像渗出的血。

他想起狗子埋人时颤抖的手,想起那张被血浸透的画,想起那个韩兵半睁的眼睛。也想起姜什长他们强攻石垒时可能倒下的二三十个兄弟,想起关中兵从尸体怀里摸出的硬饼,想起老兵那句“明天就是死人被抢”。

胃里的酒在烧,烧得他脑子嗡嗡响。
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声音有点哑:

“将军,账是活的。”

蒙恬挑眉。

“我今天……”秦战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碗的边缘,陶土粗糙的质感磨着指腹,“只看到血,没看到账。”

堂内更静了。

连堂外的火堆噼啪声都似乎小了下去。

蒙恬盯着他,眼睛眯了眯。然后突然——

“哈!”

他笑了一声,短促而干涩。

“好一个‘只看到血,没看到账’!”蒙恬端起碗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液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,“秦战啊秦战,你他娘的……还是太嫩。”

他把碗重重放下,身体往后一靠,靠在椅背上。

“在战场上,血就是账。”蒙恬说,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激昂,只剩下疲惫,“你流一滴血,敌人流十滴,这就是赚。你流十滴,敌人流一滴,这就是亏。简单得很。”

“那百姓的血呢?”秦战问,声音很轻。

蒙恬沉默了片刻。

堂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动帐帘,带进来一股焦糊味——应该是粮仓那边还没完全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