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赵严的密报(2 / 2)

“嗯?”

“昨天……昨天埋的那个人,”狗子声音低了,“俺在他坟前插了几根树枝。今早去看,树枝倒了,俺又给扶正了。”

秦战看着他,没说话。

狗子挠挠头:“俺也不知道为啥要扶……就是觉得,倒了怪不好的。”

说完,他推门出去了。
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
秦战重新端起粥碗,慢慢喝。粥已经温了,肉末的咸香味在嘴里散开。他想起狗子说“倒了怪不好的”时的表情,那孩子脸上有种笨拙的认真。

荆云从阴影里走出来,重新坐下。

“那孩子心善。”他说。

“太善了,在这世道活不长。”秦战说。

“您不也是?”荆云问。

秦战被噎了一下,苦笑:“所以我活得累。”

两人又沉默了。窗外彻底亮了,鸟开始叫,不知道是什么鸟,叫声脆生生的,和这座刚破的城格格不入。

秦战喝完粥,把碗放下。手指在碗沿上摩挲,陶器粗糙的质感让他觉得踏实。

“赵严那边,”他说,“先别动。”

荆云看他。

“让他送信。”秦战说,“信到咸阳,王上会怎么想,咱们控制不了。但至少,咱们知道信里写了什么。”

“太被动。”荆云说。

“是。”秦战承认,“但动了他,就是打草惊蛇。他在咸阳有靠山,咱们在明,他在暗。不如……让他以为咱们不知道。”

荆云想了想,点头:“那栎阳那边?”

秦战从怀里掏出百里秀那封信——昨天庆功宴前收到的,还没来得及细看。他展开信,凑到灯下。

百里秀的字还是那么工整,但行间距有点紧,能看出写信时的心情。

信里说了三件事:

第一,咸阳派来的“协理”官员,这几天频繁要求查账,尤其是火药、铁料、煤炭这几项的进出记录。百里秀以“战时机密”为由挡了几次,但对方搬出王命,态度强硬。

第二,坊间开始流传谣言,说秦战在宜阳“滥用妖术,遭了天谴,重伤不起”。谣言源头查到一个茶馆说书人,但那人第二天就“暴病身亡”了。

第三,也是最麻烦的——两名为新型投石机关键部件做淬火处理的老师傅,他们的儿子被查出“私通魏商”。证据是一封没写完的信,信里提到想“卖点铁器样品给魏商换钱”。信是在老师傅家床底下发现的,但笔迹鉴定说“有疑点”。

百里秀在信末写:

“此事蹊跷。两位老师傅家风严谨,其子皆在栎阳学堂读书,平日表现良好。所谓‘私通魏商’,恐是构陷。然赵严在咸阳的同僚已以此为由,上奏要求将二人调离要害岗位。妾已暂将二位师傅及其家眷安置于安全处,但压力日增。大人宜阳之胜,需尽快传回,且需‘恰当’地传回。否则,利器可杀敌,亦可伤己。”

秦战看完信,手指按在“构陷”两个字上。墨迹有点晕开了,想来百里秀写到这里时,笔尖停顿了很久。

他把信递给荆云。荆云看完,脸色更冷了。

“他们开始动咱们的人了。”荆云说。

“嗯。”秦战揉着太阳穴,那里突突地跳,“先动工匠,动摇咱们的根本。如果咱们在宜阳打了败仗,或者……伤亡太大,他们就能顺势把整个栎阳体系掀了。”

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

秦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推开窗,晨风灌进来,带着凉意和硝烟未散的味道。远处城墙上,秦军士兵正在修补缺口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随风飘来。

“百里秀说得对,”他说,“宜阳这场胜仗,得‘恰当’地传回去。”

他转身,看着荆云。

“你亲自回一趟栎阳。带几个人,挑信得过的。两件事:第一,保护好那两位老师傅和他们的家人。第二……”
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伯的齿轮,放在案几上。铜质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
“把这个带给百里秀。告诉她,如果情况不对,就把工坊最核心的图纸和技术资料,按黑伯当年教的方法,藏到该藏的地方。至于人……能保多少保多少。”

荆云拿起齿轮,握在手里。齿轮边缘硌手。

“您这边?”他问。

“我这边没事。”秦战说,“蒙恬在,赵严不敢明着动我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城墙的方向。

“而且野王这一仗,咱们必须打得漂亮。打得越漂亮,栎阳那边就越安全。王上要的是能攻城掠地的刀,只要咱们还有用,他们就动不了咱们的根本。”

荆云点头,把齿轮收好。

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现在。”秦战说,“趁天刚亮,守城门的士兵还没完全换岗。走南门,绕小路。路上小心。”

荆云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
“秦先生。”他很少这么叫。

秦战看他。

“保重。”荆云说,“您死了,咱们这些人,就真成无主之刃了。”

说完,他推门出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

秦战站在窗边,看着荆云离开的方向。雾越来越浓,远处城墙都看不清了,只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还有士兵操练的口号声。

他低头,看见案几上那两张纸——赵严的密报,百里秀的信。

一张要告他,一张要他救命。

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,凑到油灯上。火苗舔上纸边,很快烧起来,橙红色的火焰吞没了那些字句。纸灰打着旋儿升起,落在案几上,像黑色的雪。

烧到最后,火苗熄了,只剩下一小撮灰烬。

秦战用指尖碰了碰,灰烬散开,什么也没留下。

只有一股焦糊味,混在晨风里。

窗外,鸟还在叫。

(第三百三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