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口就在眼前。
尘土还没散尽,能看见里面人影幢幢,刀光闪动。惨叫声、怒吼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锅粥,从缺口里往外溢。
秦战拔出“渭水”刀,刚要往里冲,荆云突然从旁边闪出来,一把按住他肩膀。
“我去。”荆云说,声音还是那三个字,“你留。”
“不行——”
“赵严的人,”荆云打断他,手指向侧面,“在看你。”
秦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——河滩上游,赵严带着几个亲兵站在那里,没上筏子,就远远看着。灯笼光映着他半张脸,没什么表情。
秦战明白了。赵严在等,等他秦战亲自冲锋陷阵,等一个“擅离指挥位置”的把柄。
“狗日的。”秦战骂了一句,收住脚步,“那你小心。”
荆云点点头,身子一矮就窜进缺口,像道影子。
秦战退到一处土坡后,这里能看清整个缺口的情况。敢死队已经站稳了脚跟,阿水带着人往两侧扩大缺口,柱子那批新兵虽然手生,但仗着甲好刀利,硬是顶住了韩军第一波反扑。
但韩军越来越多。
从城墙两侧涌过来,举着火把,照得那段缺口亮如白昼。秦战看见一个韩军百夫长,穿着皮甲,挥着剑指挥:“堵住!把他们压回去!”
敢死队被慢慢往后推。毕竟人少,三百对上千,再好的装备也扛不住。
秦战咬牙,回头看向河面——蒙恬的主力还在渡河,筏子来回运兵,但至少还要一刻钟才能有足够的人压上来。
一刻钟,三百人可能就拼光了。
他想起狗子。
“天灯呢?”他低声问身边的传令兵。
“狗子大人说……还要等风。”传令兵声音发颤,“现在风太小,飘不起来。”
“等不了了!”秦战吼,“让他放!能飘多远算多远!”
命令传下去。
半刻钟后,对岸秦军营地后方,亮起三团火光。
不是灯笼那种光,是火盆的光——黄里透红,烧得旺旺的。火光慢慢升高,离开地面,悬到半空。
天灯。
三盏大的,每一盏晃悠悠往上飘。
城墙上的韩兵看见了。
先是一阵骚动,有人指着天喊。然后箭就射上去了——但太高,箭飞到一半就力竭,簌簌往下掉。
天灯飘过河面,慢得让人心焦。
秦战盯着最近的那盏——它飘得歪歪扭扭,一会儿往左偏,一会儿往右摆。筐里的火光在夜空里摇,像个喝醉的萤火虫。
快啊。
他心里念。
飘到一半时,最右边那盏突然一歪——气囊侧面破了个口子,热气嗤嗤往外冒。天灯打着转往下坠,藤筐里的火盆翻出来,炭火撒了一河面,滋滋响着灭了。
“操!”秦战一拳砸在土坡上,拳头沾了泥。
但剩下两盏还在飘。
它们飘过河,飘到野王城上空。城墙上的韩兵全仰着头看,忘了放箭。连那个百夫长也抬头看,嘴张着。
第一盏飘到城墙正上方时,藤筐底下突然掉下来几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不是自由落体,是带着绳子慢慢往下放——狗子改进了,用了绞盘和缓降绳。
那几个黑疙瘩落在城墙上。
韩兵围上去看。
然后——
轰!轰!轰!
连着三声炸,比刚才的地道爆破脆生,像年节放的炮仗,但响得多。城墙上一片火光迸现,碎砖、断木、还有……人的残肢,一起飞起来。
惨叫声炸了锅。
第二盏天灯这时飘到城内上空。它飞得高些,越过城墙,往城里飘。秦战看见那盏灯
布袋飞到城中心位置时,底下的绳子烧断了。
布袋散开,里面不是什么火药,是……纸片。
成千上万的纸片,雪花似的飘下来,落满半座城。
秦战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那是狗子准备的“劝降书”,或者说是恐吓信。纸上大概写着“秦军天威”、“降者不杀”之类的话。
幼稚。
但有用。
因为城里乱了。火光、爆炸、还有这漫天飘的“天书”,彻底打乱了韩军的节奏。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往回看,看城里,看自家房子是不是着了。
缺口处压力骤减。
阿水抓住机会,嘶吼着带人反冲。柱子跟着冲,这次手不抖了,刀砍下去又狠又准。一个韩兵被砍倒时,眼睛还瞪着天上飘的纸片。
蒙恬的主力终于压上来了。
第一批三百,第二批五百,黑压压涌进缺口。长戟如林,步步推进。韩军开始溃退,先是零星的,然后成片地往城里跑。
百夫长还想拦,被阿水一戟捅穿胸口,钉在城墙上。他手脚抽搐着,血顺着墙砖往下淌,在火光下黑红黑红的。
秦战这才走进缺口。
脚下全是东西——碎砖、断箭、尸体,还有不知道是谁掉的一只靴子。他小心地跨过去,靴底踩到一滩血,滑了一下。
荆云从阴影里闪出来,扶住他。
“拿下了。”荆云说,身上有血腥味,但声音平稳,“死了三十七个,伤六十多。”
秦战点点头,喉头发紧。三百敢死队,三分之一的伤亡。
他抬头看城里——那两盏天灯还在飘,一盏已经落了,另一盏正慢慢下降,火盆里的光越来越暗。
远处,青云塔的塔尖从黑暗里露出来,顶上还亮着灯。
窗户开着,能看见里面有人影。
一直在看。
(第三百五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