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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4章 “天灯”夜袭(1 / 2)

狗子趴在河岸的土包上,手指抠进泥里,指甲缝塞满了黑泥。

他盯着对岸。

第一盏天灯坠毁时,他喉咙里发出“呃”的一声,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火盆翻进河里,炭火遇水发出的“滋滋”声,隔这么远居然还能听见——也可能是幻觉。

第二盏、第三盏飘过去了。

他看见火药罐落在城墙上炸开,看见纸片像雪一样飘满城。城墙上韩兵的惨叫声顺风飘过来,细细碎碎的,像老鼠被踩了尾巴。

成了。

又没全成。

身边的老匠人陈四蹲下来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狗子,那盏……气囊缝线崩了。昨儿我就说那处的皮子硝老了,脆。”

狗子没说话。他盯着那盏坠毁天灯的方向,河面上还有几点火星子在漂,越来越暗,像快熄灭的眼睛。

“死了几个?”他问,声音干巴巴的。

陈四掰手指头算:“做气囊的李瘸子,装火盆的王家老三,还有……放绳的小豆子。三个。”

三个。为了这盏没飞过去的灯,死了三个。

狗子想起小豆子。才十六,栎阳流民的孩子,爹妈饿死了,跟着叔父来工坊混口饭。昨天试飞前,小豆子还偷偷塞给他半块麦芽糖,说:“狗子哥,等飞成了,我能上城墙看看不?就看看。”

现在小豆子躺在草棚里,盖着麻布。上半身还算全乎,下半身被倒下的竹架砸烂了。

“狗子?”陈四推他,“秦大人传话,让咱们收拾东西,准备过河。”

狗子这才回过神。他撑起身子,腿麻了,趔趄一下。陈四扶住他,老手糙得像树皮。

“收拾吧。”狗子说,“把能用的都带上。那两盏回来的……气囊拆了,竹架子留着,还能改。”

他转身往草棚走,踩到一截烧焦的麻绳,捡起来看——是缓降绳,断口整齐,不是烧断的,是刀割的。有人提前割过。

狗子捏着那截绳子,站在晨光里,浑身发冷。

青云塔,顶层。

韩军守将崔胥扶着窗台,手指抠进木头缝里,抠出一把木屑。他四十出头,脸方,下巴有道疤,是十年前打戎狄时留下的。

现在这道疤在抽搐。

塔高七层,能看到大半个野王城。东城墙那段缺口像被人用牙啃出来的,黑乎乎的张着嘴。秦兵正从缺口往里涌,黑甲在晨光里泛着铁青色。

“将军。”副将喘着气爬上来,“东门……东门守不住了。弟兄们退到瓮城了。”

崔胥没回头:“死了多少?”

“还没清点……估摸,估摸两千往上。”

“百姓呢?”

副将沉默了一会儿:“天灯扔下来的火油罐……砸中了西市那边的草棚区。烧了一片,死了……不少。”

崔胥闭上眼。眼皮跳得厉害。

他想起天亮前,站在这里看对岸——秦军营地里那三团火光慢慢升起来时,他还以为是什么祭祀仪式。直到火光飘过河,飘到头顶,他才看清那玩意儿

不是神迹,是杀器。

“将军,撤吧。”副将声音发颤,“从西门走,还能出去。魏国的援兵说是在路上了,咱们去汇合——”

“魏国?”崔胥笑了,笑声干得像劈柴,“宜阳丢了他们没来,野王丢了他们就会来?你信?”

副将不说话了。

崔胥转过身。塔里光线暗,他脸上半明半暗:“传令,所有还能动的,退进内城。街巷里设绊索,屋顶备滚石。秦军想占野王,就得一条街一条街地啃。”

“可是将军,内城粮草只够三天——”

“三天够了。”崔胥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弓。弓是柘木的,用了十几年,握把处磨得油亮。“够杀不少秦狗了。”

副将还想劝,崔胥摆摆手:“去传令吧。顺便……把我家里那坛酒挖出来,分给弟兄们。就说我请的。”

副将眼眶红了,重重抱拳,转身下楼。木楼梯嘎吱嘎吱响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崔胥重新走到窗边。

城外,秦军的筏子还在源源不断过河。城里,黑烟从好几处冒起来,混着晨雾,灰蒙蒙一片。

他想起儿子。儿子在国都新郑当差,去年捎信来说要娶媳妇,女方是文官家的女儿,识字。

挺好。

崔胥拉满弓,对着窗外虚空瞄了瞄,又松开。弓弦颤着,发出低低的“嗡”声。

“识字的儿媳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可惜,公公怕是见不着了。”

秦战踩着碎砖走进缺口深处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
光从缺口顶上照下来,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,像极细的雪。空气里味儿很杂——血腥、焦糊、石灰粉、还有……屎尿味。人死的时候,经常会失禁。

脚下踩到个软东西。秦战低头看,是半条胳膊,从肘部断开,手还攥着刀。刀是韩军制式的环首刀,刀柄上缠的麻绳都磨亮了,应该是个老兵。

他跨过去。

前面有人在哭。不是大哭,是抽抽搭搭的,像孩子憋着气。秦战循声走过去,看见柱子坐在一堆碎砖上,抱着膝盖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阿水蹲在旁边,正用布条缠自己胳膊上的伤口。伤口不深,但长,血把布条浸红了一片。他缠得很慢,一圈,又一圈,牙齿咬着布条一头。

“柱子。”秦战叫他。

柱子抬起头。脸上全是血和灰混成的泥道子,眼泪冲开两道白印。他看见秦战,嘴一咧,又想哭,又憋住,模样难看极了。

“我……我杀了四个。”柱子说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有一个……有个韩兵,跟我差不多大,可能还小点……我砍他脖子,他倒下去的时候……眼睛一直看着我……”

阿水缠好伤口,拍拍柱子后背:“行了,第一次都这样。晚上做噩梦,吐几回,就惯了。”

“惯了?”柱子转过头看他,“阿水哥,你……你惯了?”

阿水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,拧开,灌了一口。酒味散出来,劣质的浊酒,呛鼻子。

“我第一回杀人,十七岁。”阿水说,声音平平的,“在楚地,跟人争水渠。用的是锄头,砸的后脑勺。那人脑浆子溅我一脸,热的,像豆腐脑。我吐了三天,见着白的就想吐。”

他把酒壶递给柱子:“喝一口。”

柱子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,壶嘴对不准嘴。阿水帮他托着,灌了一口。柱子呛得直咳嗽,脸涨红了。

“后来呢?”柱子问。

“后来?”阿水拿回酒壶,又喝一口,“后来杀人就多了。杀戎狄,杀山匪,杀……算了,不说这个。”

他站起来,腿有点瘸,刚才被石头砸的。“柱子,记住——在这世道,你想活着,就得让别人死。想明白了,就能睡得着觉。想不明白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缺口外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
“想不明白,也得睡。明天还得打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