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很顺利,仿佛都是按照规划好的剧本运行。
我,白琰,又活啦!
术后的恢复期,我被各种检查、问候和看似喜悦的氛围包围。
但在我身体内部,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。除了那颗陌生的心脏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不安,像水底的暗礁,随着潮水退去,渐渐显露狰狞的轮廓。
之后,我发现小瑜姐不见了。
手术前两天的下午,她还来看过我。脸色却有些苍白,眼睛也微微肿着,像是哭过。
她握着我的手,她的手心不像往常那样温暖,反而有些凉。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说:“小琰,别怕,手术一定会成功的。你要好好的,好好活下去。你会拥有完美的人生,你会有一群真心对待你的朋友,在人生前行的道路上,你不会一直是孤身一人。即使只剩你一个人,你也要坚强度过,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!” 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情感。我以为她只是像大人一样,在为我的手术担心。
手术之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。起初我问李婶,李婶总是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地说小瑜姐学校有紧急活动,去外地参加集训了。我问父母,他们要么转移话题,要么就用“小孩子别问那么多”来搪塞。那种冰冷的预感,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。我在病房里午睡醒来,口干舌燥,想出去倒杯水。经过父亲那间作为临时办公用的病房门口时,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像是李婶的声音。鬼使神差地,我停下了脚步,躲在虚掩的门边。
“……老爷,我……我认了……这可能就是小瑜这孩子的命,她的宿命啊……”李婶的声音破碎不堪,充满了无尽的悲恸。
“我苦命的孩子……呜呜……那肇事的货车司机,背后是个有钱有势的老板,要不是您动用关系施压,四处周旋,小瑜她……她死了都要蒙受不白之冤啊……我们不要赔偿金,一分都不要!我只求我女儿死得明白……她走的时候,不能不清不楚……”
接着是父亲的声音,比平时更加低沉,带着难以负荷的歉意:“李姐……您……您是我白家的恩人……我们全家,对不起你……我知道,再多的钱也抵不上小瑜的一条命,也弥补不了您的伤痛……但……但是……请您一定收下,否则我白某人,此生难安……以后,您就把这里当自己家,只要我白家在,就有您一口饭吃。要是……要是您以后还想再看看小琰,就当成是……看看小瑜了……我让小琰……给你养老!”
“轰——”
一声无声的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。
这对于年少的我,造成了巨大冲击。我僵立在门口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,四肢冰冷麻木。随即,胸腔里那颗心脏开始疯狂地搏动起来,咚咚,咚咚,一下又一下,猛烈地撞击着我的胸骨,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,发出无声的控诉!
车祸?
这真的是偶然吗?
“……看看小琰,就当是看到小瑜了……”
所有的线索、暗示、小瑜姐临别前异常的悲伤,以及大人们闪烁的言辞……在这一刻,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,冲垮了我所有的侥幸和心理防线。
哪有什么完美的匹配者?
哪有什么无私的志愿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