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喜欢一切有生命力的美好小东西。宿舍窗台上养着一盆小小的多肉,还有一束她从花市买回来的、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。她叮嘱林牧记得给她的“孩子们”浇水,虽然最后总是她自己跑来男生宿舍楼下取回干枯的花盆。她会给路边晒太阳的流浪猫带一点火腿肠,尽管她自己因为过敏从来不敢摸它们。
就是这样一个鲜活、温暖、有点小文艺又有点小迷糊的苏玉琳。
所以,当那个噩梦般的消息传来时,所有人都觉得难以置信,天崩地裂。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争吵,没有遗书,只有洗手间紧闭的门后,一滩刺目的、蔓延的鲜红,和一张苍白如纸、再无生息的年轻脸庞。警方调查后的结论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。
林牧和江玄作为关系密切者,被反复询问。他们说什么?他们能说什么?他们回忆起的每一个细节,在死亡这个巨大的黑色幕布下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那些偶尔的出神,那些关于前世今生的呓语,那些灿烂笑容背后的细微裂隙……都被死亡赋予了沉重而恐怖的全新解读。
葬礼上,玉琳的母亲哭得几乎昏厥,死死抓着林牧的手,反复问:“她前几天还开心的打电话给我……怎么会呢?怎么会呢?” 林牧张着嘴,一个字也答不出来,只觉得浑身冰冷,那冰冷的寒意一直渗进骨髓里,很久都没有散去。
再后来,就是毕业,各奔东西,然后……被卷入这无尽的时空裂痕。生死搏杀,光怪陆离,过去的伤痛被更直接、更暴烈的生存压力暂时掩埋,成了记忆角落里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。
直到今夜,死去的手机,传来了来自“伤疤”本身的声音。
当林牧靠在冰冷的帐篷支架上,脑海里翻滚着这些清晰又模糊的过往时,那种感觉并非纯粹的恐惧或怀念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的混乱感。
温暖的记忆越是鲜活,那通电话带来的寒意就越是彻骨。割腕的玉琳,和电话里急促警告“快逃”的玉琳,哪一个才是真实的?或者……两者都是,又都不是?
他将脸埋进掌心,深深吸了一口裂痕中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空气。大学时代梧桐树的清香、麻辣香锅的热气、古镇流水的氤氲……都已遥不可及。
此刻,他身处险地,身边是值得托付性命的队友,而一个早已死去的亡魂,或别的什么,正试图从记忆的深渊中伸出手,将他们拖向未知的恐怖。
天快亮了。他必须把这些翻滚的情绪压下去,把那个鲜活的“苏玉琳”再次锁回心底。
然后,和队友一起,面对诡谲莫测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