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六年四月廿三,暮色四合。洛阳城西五十里,徐康大营连绵十里,旌旗蔽空。中军大帐前,三丈高台以原木搭建,徐康按剑登临,身后猩红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洛阳城郭在暮色中如巨兽蛰伏,城墙斑驳处可见黄巾之乱时的烟痕,箭垛间偶有寒光闪动。城头灯火渐次亮起,与西天残霞交相辉映,将那“曹”字大旗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贾诩、法正侍立左右。贾诩年过五旬,须发已见霜色,双目却仍如深潭;法正正当壮年,眉宇间透着三分锐气。身后诸将按剑而立:典韦虎目圆睁,徐擎手抚刀柄,徐彻仰观星象,皆屏息待命。
“明日寅时攻城,诸将可都准备好了?”徐康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法正拱手上前半步,袖中舆图半展:“禀主公,攻城器械已齐备。冲车三十辆,皆以铁皮覆顶,可御火矢;云梯二百架,梯首带钩,可扣城墙;井阑五十座,高四丈,与洛阳城墙等齐。黄旭、徐凯、徐朔、徐骁四将军已各率一万兵马分取偃师、巩县、缑氏、新城,以断洛阳粮道。刘星将军率八千精骑伏于邙山北麓,待城中火起,便可截杀溃军。”
贾诩轻抚长须,接言道:“内应之事已有眉目。经韩福联络,城中王三、伍琼二人愿为内应。伍琼现任西城雍门司马,掌三百戍卒。约定明夜子时三刻,于雍门举火三把为号,开门接应。”
徐康颔首,目光仍锁在远处城郭:“曹操可有异动?”
“探马四出,昼夜监视。”法正从袖中取出竹简,“曹操自三日前入城,日夜巡城,亲登四门督建城防。又在城中征发民夫万人,搬运滚木礌石,熔铁汁,备火油。然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有一事蹊跷——四门守军看似严整,甲胄鲜明,实则多为老弱。精兵去向不明。”
徐康眉头微皱:“精兵不在城头?去了何处?”
贾诩沉吟片刻,缓声道:“或埋伏城中街巷,待我军登城时突然杀出,截断登城部队;或……”他抬眼望向东北方向,“已出城设伏。”
三人对视,皆想到一处。
“分兵取县!”徐康猛地转身,披风扬起,“曹操用兵,最善截粮道、断归路。他料我会分兵取四县断其粮道,必设伏于四县要道!”
法正脸色一变:“若如此,黄旭四位将军危矣!”
徐康疾步下台,靴踏木阶咚咚作响:“速传令黄旭四将:偃师、巩县、缑氏、新城四城若降得太易,必是陷阱!遇伏不可恋战,速退!另传令三军——暂停攻城准备,各营加强戒备,稳守大营!”
传令兵飞马而出时,暮色已完全沉落。大营中火把次第点燃,映照得铁甲生寒。
却说黄旭率一万兵马,星夜疾行,于廿四日辰时抵偃师城外十里。偃师城小墙矮,城墙高不过两丈,护城河早已淤塞。探马来报:城头守军不过二三百人,旌旗稀疏。
黄旭勒马观城,心中生疑:“偃师虽小,却是洛阳东门户,曹操岂会不防?”
副将徐戈道:“将军,或是曹操兵力不足,弃守外城,专保洛阳。”
正议论间,城门忽开。一老者着县令官服,率数十吏员徒步出城,手捧印绶、户籍册,跪于道旁:“偃师令张淳,率全城军民,恭迎王师!”
黄旭策马近前:“张县令请起。曹军何在?”
张淳颤巍巍起身:“三日前,曹司空令至,将城中三千守军及大半粮草调往洛阳。今城中仅余老弱三百,粮不足千斛。下官……下官实不敢抗天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