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内郡,温县。
小雨连绵数日,刚放晴的午后,司马府邸朱门外车马粼粼。
曹操褪去征战时的戎装,换上一袭玄色深衣,佩剑未带,只腰间悬着一枚青玉夔龙佩。
曹操退到河内郡后,得到河内郡大家族司马家大力支持。
曹操前往司马家拜访,他抬头望了望门楣上“河内司马”四个鎏金大字,独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。
“孟德公,请。”府门内走出一位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癯的文士,正是司马家家主司马防次子、现任河内郡丞司马懿。
他拱手行礼,姿态恭谨却不卑微,“家父在正堂相候。”
曹操还礼:“仲达不必多礼。操落魄之人,蒙贵府不弃,大力支持,已是感激。”
二人穿过三重庭院。这司马府邸不尚奢华,却极见章法:青石铺地,古柏参天,廊下悬着竹简刻的《礼记》章句。
仆从皆青衣素带,行走无声。曹操暗自心惊:这等气象,非累世簪缨不能有。
正堂内,司马防端坐主位。此人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着素色深衣,手中握着一卷竹简。
见曹操入内,他缓缓起身——不是迎客,而是走向堂中悬挂的一幅巨大的《大汉十三州舆图》。
“曹公请看。”司马防声音苍老却沉浑,手指点在图上河内郡的位置,“河内北倚太行,南临黄河,西接河东,东连邺城。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”
曹操近前:“正是。故操兵败洛阳,唯此地方可暂避锋芒。”
“暂避?”司马防忽然转身,双目如电,“曹公志向,岂止于暂避?”
四目相对。堂中烛火噼啪。
良久,司马防知道自己必须说出一些自己的目的,不然曹操不会对司马家放心,肯定处处防备司马家。
司马家支持曹操,是为了让曹操保住司马家利益,甚至获取更大利益。但也不能完全将自家是想通过曹操获取军权,确保司马家利益的目的告诉曹操,只能有选择告诉曹操一些自家目的。
司马防长叹一声:“曹公可知,我司马氏为何愿倾全族之力助你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为徐康。”司马防从案上取过一卷帛书,展开,“此人新政:清丈田亩,按丁授田,不论门第;设招贤馆,寒门可晋;废奴婢,释私兵……桩桩件件,皆在掘我世家根基!”
他越说越激动,须发微颤:“我司马氏自高祖时司马卬封殷王起,世居河内,耕读传家,门生故吏遍及州郡。
三百年来,无论朝代更迭,我家族始终屹立。为何?因天下离不开世家!离了世家,谁治国?谁治民?谁传圣贤之道?”
曹操静听。他出身官宦,非顶级门阀,对此感触不如司马家深切,却完全理解。
“徐康要的,是一个没有世家、只有他徐家一姓的天下!”
司马防握拳击案,“此人不除,天下世家将无立锥之地!曹公——”
他深深一揖:“你虽非世家出身,却是如今唯一能抗徐康之人。更难得者,你知世家的分量,懂得‘治天下需与士大夫共治’的道理。我司马家愿赌上全族气运,助你重整旗鼓,非为称臣,实为共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