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五,大雪封路。洛阳重建事宜却未停歇。
徐康披着大氅,与法正、杜畿巡视西市。经过半年经营,西市已初现繁荣。街道拓宽至十丈,青石铺地,积雪被打扫堆在道旁。两侧商铺鳞次栉比,幌子在寒风中抖动。
“主公请看,”杜畿指着一座三层木楼,“此乃江东沈氏所开‘四海货栈’,专营丝绸、瓷器。日进斗金。”
又指对面:“那是益州秦氏的‘蜀锦庄’,引入蜀地织工百人,所产锦缎供不应求。”
徐康颔首,忽见街角有粥棚,数十衣衫褴褛者正排队领粥。问:“那是?”
“是城中商人自发设的赈济点。”杜畿道,“去岁战乱,流民涌入,虽安置大半,然仍有孤寡无所依。下官倡议‘富户捐粮,官府设棚’,已有二十七家响应。”
正说着,一个老者颤巍巍捧碗过来,跪地叩头:“谢徐公活命之恩!”
徐康扶起,见老者须发皆白,手如枯枝,心下一酸:“老丈何处人?”
“小老儿原是邙山下农户,曹军撤退时烧了村子,儿子被抓丁,不知生死……”老者老泪纵横。
徐康解下腰间玉佩,递给杜畿:“以此质钱,加设粥棚三处。传令各郡:凡六十岁以上孤寡,月给粟米三斗,盐一斤。钱从我徐国公内府里出。”
“主公不可!”法正急道,“此例一开,各州效仿,财政恐不堪重负。”
“那就缩减宫中用度。”徐康斩钉截铁,“从本月起,我的膳食减半,车驾减半,仪仗减半。省下的钱,用于养老抚孤。”
消息传出,洛阳震动。商家纷纷捐钱捐粮,百姓涕零。有老儒在太学遗址感慨:“昔光武重兴汉室,亦先抚百姓。徐公有光武之仁也。”
然暗流始终涌动。
并州的春天来得迟,三月仍有残雪。晋阳原为赵国之都,宫室虽不及洛阳恢弘,却也殿宇连绵。曹操将天子刘协安置于原赵王宫中,改名“永安宫”,实则软禁。
这日,曹操在新建的丞相府召见司马懿、程昱、荀攸。
府邸依山而建,堂后即是峭壁,易守难攻。堂中燃着松木,烟气缭绕,映得众人面目明暗不定。
“徐康在洛阳免赋税、赈孤寡,收买人心。”程昱将一份密报掷于案上,“更可虑者,其改官制、行科举之议,已传至并州。太原王氏、裴氏、卫氏诸族,皆派人赴洛阳打探虚实。”
司马懿为曹操斟茶,缓声道:“徐康此策,实为掘世家根基。然其高明处在于‘温水煮蛙’——先在三州试点,予世家转型之机。若成,十年后天下英才尽入其彀中,我等再难抗衡。”
“仲达可有对策?”曹操独目精光闪烁。
“二策。”司马懿伸出两指,“其一,抢先改制。明公可奏请天子,在并州行‘九品中正制’——各郡设中正官,品评士人,分九等录用。此制看似给世家特权,实则将选官权收归州牧。如此,并州世家必拥戴明公。”
荀攸抚掌:“妙!徐康之科举,寒门拥护而世家恨;九品中正,世家得利而寒门怨。两相比较,天下世家必倾向明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