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正率先起身，青衫拂动如春水初皱。这位年方三十的谋士眼中有锐光，恰似他袖中暗藏的短刃。
“主公，韩遂此举，实为试探。”法正走到殿中悬挂的凉州舆图前，指尖点向武威郡鸾鸟县，“彼得粮弩未满两月便敢东进，非为草场，乃测主公底线也。”
他转身拱手：“正有三策：其一，遣使申饬韩遂，令其退还所夺草场，限期十日；
其二，密信马腾，言‘韩遂恃吾助而骄，愿与将军共抑之’。马寿成(马腾字)性直多疑，得此信必夜不能寐；
其三，请主公调隆右两万军至狄道，作西进之态。”
徐康颔首不语，目光转向贾诩。这位被称为“毒士”的老者，此刻正眯眼望着炉火，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叩，仿佛在数着什么旁人不知的节拍。
“文和以为如何？”徐康问。
贾诩缓缓睁眼，眸中精光乍现即逝：“孝直(法正字)之策，循规蹈矩，可稳局面，不可破僵局。”
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，“韩遂年过五旬，统凉州二十载，岂会因一纸申饬而退兵？马腾莽勇有余，谋略不足，纵得主公密信，恐反成其与韩遂火并之引。”
“依文和之见？”
贾诩扶着案几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从长安缓缓西移，停在金城郡：“主公可记得建安三年，韩遂为何与马腾反目？”
法正接道：“为争夺陇西盐池之利。”
“是也。”贾诩枯指轻点金城，“韩遂此次攻武威草场，看似贪利，实则为解金城之困——去岁大雪，金城羌部冻毙牛羊三万头，今春若无新牧场，羌人必叛。”
他转向徐康，深施一礼，“故，老臣之策是：增援韩遂。”
法正眉峰骤挑，徐康却神色不动：“说下去。”
“增粮五百车，弩机二百具，但索要人质。”贾诩语速渐快，“令其送子侄入长安为‘学’，实则扣押。韩遂若拒，则有二心；若从，则生死操于我手。此其一。”
“其二，遣王飞将军率两万精兵移驻狄道，此地距金城、武威各三百里，骑兵两日可至。马腾见之，必以为主公欲助韩遂，恐慌之下，当更倚重主公调停。”
“其三，”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，“请主公授意徐毅的影卫，在凉州散播流言：‘韩遂已献降表，欲引徐公军入凉州，尽夺羌豪牧场分与汉民’。羌胡视牧场如性命，闻之必乱。”
殿内静极。炭火炸开一颗火星，溅到铜炉外，瞬间熄灭。
徐康闭目沉思。风雪敲打窗棂，声声如更漏。良久，他睁开眼，眸光清亮如雪后初晴。
“文和之策，老辣。”徐康起身，玄色袍袖拂过案上竹简，“然过于阴刻，恐失凉州人心。孝直之策，怀柔有余，威慑不足。”他踱至殿门，推开一线，寒风卷雪而入，“吾取中庸——亦取险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