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威郡姑臧城的冬夜,寒风如刀。马腾府邸的大堂内,炭火虽熊熊燃烧,却驱不散西凉之地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年近五旬的伏波将军之后马腾,这位昔日的西凉猛虎,此刻正裹着厚重的狼皮大氅,端坐主位。
岁月和风霜已染白他的虬髯,唯有那双眼睛仍如鹰隼般锐利,只是今日,这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父亲!韩遂老贼欺人太甚!竟趁我孤军深入,埋伏我,且夺我草场三处,杀我牧民百余!儿请率一万铁骑,踏平金城!”
堂下,长子马超按剑而立,白袍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。他剑眉倒竖,星目含怒,已是名震西凉的“锦马超”,此刻满腔热血沸腾,恨不得即刻提枪上马。
马腾未语,先咳数声。那咳嗽声沉重而绵长,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。
去岁冬那场风寒来得凶猛,缠绵至今未愈,仿佛西凉这混乱时局般难以摆脱。
侧室杨氏——马铁的生母——连忙捧上药碗,眼中满是忧虑:“将军,该服药了。”
马腾摆手示意稍候,目光转向长子:“超儿,坐下说话。韩遂之事,非一日之寒。”
“父亲!”马超向前一步,“自董卓乱政以来,韩遂便与父亲结盟共治凉州,如今见朝廷式微,便屡生异心!犯我草场。若再忍让,凉州各部皆以为我马家可欺!”
“你以为为父不想战?”马腾沉声道,声音因咳嗽而沙哑,“然韩遂盘踞金城二十载,根基深厚,与羌胡各部皆有联姻。更兼其部下部将,个个能征善战。阎行那厮,去年与你在陇西交手,未分胜负吧?”
马超面色一僵。阎行是韩遂女婿,武艺高强,去年两人在陇西遭遇,激战几十合不分胜败,这被他视为奇耻大辱。
“此次不同!”马超争辩,“韩遂擅攻邻郡,已失道义。我可联合羌王迷铜,许以财货,东西夹击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亲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。
“报——长安庞统先生至,携太医、礼物,称奉徐公之命探问将军病体。”
大堂内骤然安静。
马腾眼中精光一闪:“带了多少人?”
“仅车三乘,护卫二十,皆是轻装,未见重型兵械。”
马超冷笑:“徐康倒是会挑时候。父亲病重,韩遂来犯,他便遣使而至,真乃‘雪中送炭’。”
马腾沉吟片刻:“请至偏厅。超儿,你随我来。杨氏,你先退下。”
“将军……”杨氏欲言又止。
“无妨。”马腾起身,虽病体沉重,但脊梁挺直如松,“徐康虽雄踞关中,手尚未能伸至凉州。且看他有何说辞。”
偏厅较小,炭火却更旺。庞统入内时,带来一身寒气与雪花。
庞统年约二十,相貌平平,甚至可说有些丑陋,但一双眼睛明亮睿智,举止从容不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