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的。”我轻声吐出两个字。
话音落下,解剖室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,最终化为虚无。
然而,幻境并未结束。
场景再次变换。这一次,是林家!养父林浩然浑身是血,倒在我面前,大长老林莽手持滴血的长剑,面目狰狞地狂笑:“林枫,你这野种,也配做林家人?今日便送你父子团聚!”林宏在一旁得意洋洋。
家族内斗?这是我曾经经历、并已亲手解决的危机。幻境竟试图用我已跨越的磨难来动摇我?
我心中毫无波澜,甚至有些想笑。看着“林莽”持剑刺来,我不闪不避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眼神如同看待一个小丑。
剑尖及体的瞬间,幻象再次崩溃。
紧接着,是黑风山脉,是恶狼谷,是三城会武的擂台……一幕幕过往的经历,或危险,或屈辱,或辉煌,被扭曲、放大后重现。甚至出现了我未能及时拯救的遗憾,出现了因我而“惨死”的无辜者前来索命……
这些幻象,无一不直指我内心的弱点:对亲友的担忧,对过往挫折的不甘,对自身力量的渴望,以及深藏心底的一丝……身为穿越者,与这个世界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与恐惧。
它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,试图寻找我心灵堤坝的缝隙。
起初,我仅凭自身坚韧的意志和两世灵魂叠加的强大精神力,便能从容应对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幻境变得越来越诡异,越来越深入,甚至开始模拟出神狱塔的气息,模拟出雷狂的声音进行误导……
就在我感到心神消耗巨大,某一重针对我“身世之谜”与“穿越之谜”的幻境尤其逼真,几乎要让我产生自我怀疑之际——
一直沉寂于识海深处的神狱塔,忽然轻轻一震。
并非多么剧烈的动作,只是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清凉涟漪,如同甘露洒落,瞬间抚平了我识海中因抵御幻境而产生的所有波澜与躁动。一股亘古、苍茫、镇压一切的意境弥漫开来,将一切外魔邪念、虚妄幻象,都隔绝在外,牢牢守护着我的元神本源。
原本那些试图侵入我意识最深层的诡异力量,在这股塔灵自发散出的守护意志面前,如同冰雪遇阳,瞬间消融退散。
压力骤减!
我心中一定,步伐顿时变得轻快而坚定。周围的幻象依旧存在,但它们再也无法撼动我的心神分毫。在我眼中,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,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的皮影戏,虽然清晰,却再无半点真实感。
我一步一步,稳健地沿着石阶向上攀登。越过了一个个停滞不前、陷入自身心魔无法自拔的同门,越过了一个个被光华包裹、传送出路的失败者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云雾散开,露出了路的尽头——一座古朴的石台。
当我最后一步踏足石台,所有幻象彻底消失。回头望去,身后依旧是那条狭窄的石阶小路,以及下方遥远广场上那些模糊的人影。清新的山风拂面,带来远处松涛与鸟鸣。
石台上,已有十余人先我一步抵达。包括我在内,成功通过者,不足二十人。那位来自秘境、气质清冷的白裙女子,赫然在列,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,仿佛刚才经历的并非凶险的问心路,而是一次寻常散步。
严长老和几位执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石台上。他的目光在我们这些成功者身上缓缓扫过,在看到我时,微微停顿了一瞬,古板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心智尚可。”他淡淡评价了一句,随即宣布:“第一关,问心路,结束。通过者,休息一个时辰,准备第二关考核。”
我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外表看似平静,内心却对神狱塔的守护之力有了更深地认识。这问心路,果然名不虚传,若非最后塔灵自发护主,我虽自信能通过,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,心神损耗必定更大。
一个时辰后,严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第二关,幻境试炼。入阵!”
石台中央,一座早已布置好的阵法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。
我睁开眼,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走向那光芒之中。
问心路是防御,是坚守。而这幻境试炼,据玉牌信息提及,更像是主动出击,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。
来吧,让我看看,这青云宗的考核,还能引出我心底的哪些魔障。有神狱塔在,我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