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傍晚,城市提前进入了周末的喧嚣。写字楼里的人们像退潮般涌出,脸上带着解放的轻快。王成却逆着人流,最后一个慢吞吞地走出公司大门。夕阳的余晖带着暖意,落在他身上却只感到一片冰凉。他不想回家,那个曾经温暖的港湾,如今已变成一座令人窒息的孤岛。
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,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大型超市,里面人头攒动,周末采购的家庭成员们脸上洋溢着满足。他想起以前,这样的周末傍晚,他常常和林薇一起,推着购物车,争论着晚上做什么菜,听着小哲在旁边叽叽喳喳。那些平凡的烟火气,如今想来,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林薇发来的短信,依旧简短:
“我带小哲回我妈家了,周末你自己安排。”
没有询问,没有期待,只是通知。王成盯着那行字,感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他心里。他默默收起手机,没有回复。他不知道能回什么。道歉?保证?在冰冷的现实面前,这些言语苍白得可笑。
这个周末,是王成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、最空洞的两天。
他去了那个街心公园,在同样的长椅上坐了很久,看着孩子们嬉戏,老人们闲聊,感觉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旁观者。他去看了场电影,在黑暗的影院里,巨大的声响和绚烂的画面从他感官上滑过,没留下任何痕迹,他甚至在某个沉闷的片段中昏睡过去。他去小面馆解决了三餐,食物味同嚼蜡。
房子里安静得可怕。没有林薇走动的声音,没有她偶尔的唠叨,没有小哲房间里传来的游戏声或音乐声。这种死寂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响——冰箱的嗡嗡声,水龙头的滴答声,以及他自己内心绝望的回响。他几次拿起电话,想打给林薇,想听听儿子的声音,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最终都无力地放下。他该说什么?他能承诺什么?
周日晚上,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视开着,播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,他却什么也看不进去。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有些磨损的足球上,那是小哲小时候他买的,父子俩曾在小区的空地上踢过无数次。如今,足球蒙尘,父子间的距离,似乎比那足球场更远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,像浓稠的墨汁,将他彻底浸染。他不仅在工作上面临淘汰,在家庭里,他似乎也正在被边缘化,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。
周一,王成拖着更加沉重的步伐回到公司。周末的“休息”并未带来任何缓解,反而加剧了他的疲惫和不安。
刚在工位坐下,周强就踱步过来,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,实则锐利的表情。
“王哥,周末休息得怎么样?”周强靠在隔断板上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附近几个同事隐约听到,“看你气色不太好啊。家里的事……处理得还顺利吗?”
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,但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施压。这是在提醒他,人事部的“调研”和他个人的状态,已经不再是秘密。
王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含糊道:“还行,谢谢周经理关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