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活儿更重了。要往三楼搬瓷砖,没有电梯,只能走楼梯。王成扛着箱子,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。在第二个来回时,他脚下一软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箱子重重砸在地上,里面的瓷砖碎了好几块。
老板闻声赶来,看着一地的碎片,脸色铁青:“你怎么搞的?这一箱好几百块!从你工钱里扣!”
王成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。他默默地收拾着碎片,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破,血混着灰尘,在掌心晕开一片暗红。
傍晚结账时,老板抽着烟,递过来一百五十元:“扣掉损坏的,就这些。”
王成接过那三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,感觉它们像烙铁一样烫手。这是他辛苦一天,用尊严和血汗换来的全部。
回家的公交车上,他累得几乎站不住。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,有个年轻女孩看到他手上的伤口,往旁边让了让:“大叔,你坐吧。”
那声“大叔”和那个带着怜悯的眼神,比手上的伤口更让他疼痛。
晚上,王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,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。他望着天花板,手里攥着那一百五十元。加上之前的五十七元,现在他总共有二百零七元。
这点钱,甚至不够交下个月房贷的零头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是林薇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:
“下周小哲学校要交补习费,八百。”
王成盯着那条短信,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,比哭声还要难听。他笑着笑着,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,每一盏灯后面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家。而他的家,马上就要散了;他的人生,也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。
窗外开始下雨,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。王成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窗玻璃。在他的倒影旁,茶几上那几张皱褶的纸币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对这个残酷世界最无情的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