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林锦瑶清醒到半夜都没睡着。
知青宿舍里,身边传来其他人或重或浅的呼吸声,偶尔还有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。
林锦瑶脑子里却乱哄哄的,什么也想不了,被动地反复回忆那个由她主动的吻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干燥温热的触感。
越想越羞耻,越想越精神。
睡不着的后果,就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。
大家在院子里洗漱,李卫红端着脸盆经过她身边,吓了一跳,皱着眉直言不讳:“林锦瑶,你昨晚做贼去了?眼下这乌青……看起来像鬼一样,怪吓人的。”
像鬼啊?
挺好的。
林锦瑶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憔悴的脸,居然还有闲心扯着嘴角笑笑。
用这副面貌去应对每天不得不见面的陆晋川也不错,要是他问什么,都能用“状态不好”、“没睡醒”混过去。
打定了主意,林锦瑶也不那么紧张了。
主要是紧张了大半夜没睡着,她现在是真的困,要不是强制性的必须要起床劳动,只要有个平地,她觉得自己立马就能昏睡过去。
背着筐走出知青点。
陆晋川照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林锦瑶慢吞吞走过去意外发现,好像不只她一个人眼下发乌。
仔细看陆晋川,眼底也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,应该不是她没睡好眼花了吧?
林锦瑶心里嘀咕,但又不敢仔细凑过去盯着人看,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在观察他。
那是不是可以说……不只有她一个人昨晚没睡着?
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羞耻感稍微平衡了一些。
两人一块儿上山。
今天意外的安静。
林锦瑶没睡好,脚步虚浮,走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。
她好几次忍不住偷看前面的陆晋川,想看看他肩膀怎么样了,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,昨天又还要背那么重的柴。
可每次她视线刚飘过去,前面的陆晋川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,总能精准地回头,视线和她对上。
几次下来,林锦瑶也不敢看了,老老实实低头走路。
林子里很静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不知名鸟声,这种自然的声音,配合着两人之间那种安静得有些发酵的氛围,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。
林锦瑶走着走着,眼皮就开始打架,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,好几次差点撞树上。
“在这休息一会。”
走到溪边那块熟悉的大石头旁边,陆晋川忽然停下脚步,主动说道。
林锦瑶巴不得休息会,看陆晋川往溪边走去,不知道干什么去了。
坐着坐着,身子一歪,就靠在了旁边那个装满了干柴的背篓上。
眼皮越来越重。
陆晋川手里捧着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梨回来,看到的就是林锦瑶此刻正靠在粗糙的背篓上,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她睡得很熟。
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在那片眼下的乌青上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,一副全然不设防的样子。
林锦瑶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。
梦里没有知青点的冷硬土炕,也没有没完没了的农活,她好像回到了上海的家里,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小床上。
周围很暖和,热烘烘的,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唔……”
林锦瑶迷迷茫茫地醒了过来。
视线还有些模糊,映入眼帘的不是梦中家里的天花板,而是一个宽阔的、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的肩膀。
还有两边的景色,正在缓慢地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