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,张天佑将白日里在“博古斋”的经历,以及从墨老口中得知的关于“节点”、“信物”的信息,选择性地告知了唐紫尘。他并未提及玉佩传讯的细节,只说是师门线索与墨老所言相互印证,目标直指古玩街深处可能存在的某个特殊之地。
唐紫尘听得眸光闪动,她虽不明全部内情,但张天佑的坦诚与信任让她心中温暖,更坚定了辅助他的决心。“那张先生,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?直接去街心深处查探吗?”
张天佑摇了摇头,目光透过窗棂,望向外面逐渐深沉的天色。“墨老提及,这文博古玩街,白日里只是表象。真正的核心,是每周一次,只在子时出现的‘鬼市’。”
“鬼市?”唐紫尘挑眉,这个词汇她并不陌生,在南洋的一些古老城镇,也存在类似的隐秘交易场所。
“嗯,”张天佑颔首,“据墨老说,鬼市藏于一条极其隐蔽的巷道,参与者三教九流,许多来路不明、不见光的奇物,或是某些传承家族流落出来的特殊物件,都会在那里出现。那里鱼龙混杂,规矩也与白日不同,交易多在沉默或暗语中进行。或许,我们要找的东西,或者更确切的线索,会在那里浮现。”
他说话间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,那里贴身佩戴的龙凤玉佩,在提及“鬼市”时,似乎又传来一阵比白天更清晰的温热感,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语。
“那我们今晚便去?”唐紫尘跃跃欲试。救父心切,任何可能的线索她都不愿放过。
“子时出发。”张天佑做出决定。
是夜,月隐星稀,乌云遮空。临近子时,江城陷入沉睡,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,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偶尔传来的犬吠。
张天佑与唐紫尘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,按照墨老隐晦提示的方位,向着古玩街更深处走去。越往里,巷道越是狭窄曲折,两旁的老宅愈发寂静,路灯稀疏,光线昏暗,营造出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神秘氛围。
拐过几个弯,前方出现一条更为狭窄、仅容两人并肩通行的死胡同。胡同口没有任何标识,但在巷子深处,隐约可见点点幽暗的灯火,如同鬼火般闪烁,还有人影在光影中绰绰晃动,却听不到多少喧哗之声,只有一种压抑的、窃窃私语般的嗡嗡声。
“应该就是这里了。”张天佑低声道。他怀中的玉佩,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,那温热的波动一阵强过一阵,如同心脏搏动,清晰地指引着巷内的方向。
两人对视一眼,收敛气息,迈步踏入这条传说中的“鬼市”巷道。
一进入巷内,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巷道两侧,就地铺着深色的布幔,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,从沾满泥土的陶罐、锈迹斑斑的兵器、字迹模糊的古籍,到一些形状怪异、用途不明的金属或木质构件,琳琅满目,却大多透着一种年代久远和来历不明的神秘感。摊主大多穿着深色衣服,或用兜帽阴影遮住面容,沉默地坐在摊位后,只有当有人驻足时,才会抬起眼皮,用眼神或极其细微的手势进行交流。买家们也大多行色匆匆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摊位,交易过程极其简短,有时只是互相在袖子里捏捏手指,便完成了价格的磋商和货物的交割。整个市场笼罩在一种幽暗、寂静而又紧张的氛围中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老木头、金属锈蚀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草药和奇异香料的味道。
张天佑深吸一口气,不再去关注两旁摊位上的具体物件,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中玉佩的指引上。那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,牵引着他向鬼市的更深处走去。
唐紫尘紧随其后,她同样被这鬼市的气氛所影响,变得更加警惕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留意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。她的手始终放在腰间,那里藏着她的银针和几样唐门特有的小玩意儿。
随着深入,摊位逐渐减少,灯光也更加昏暗。玉佩的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烈,甚至让张天佑的胸口都感到微微发烫。
终于,在鬼市接近尽头的一个角落里,张天佑停下了脚步。
那里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摊。摊主是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佝偻身影,裹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棉袍,头脸都藏在深深的兜帽里,看不清容貌。他的摊位上没有像样的东西,只零散地摆放着几件布满锈迹和污垢的金属零件、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,以及一个……毫不起眼的青铜匣子。
那匣子约莫一尺见方,通体布满斑驳的绿色铜锈,表面没有任何精美的纹饰,只有一些简单而古拙的几何线条,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废弃机械上拆下来的普通盒子,甚至有些破烂。
然而,张天佑怀中的玉佩,却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悸动!那温热的指引,无比明确地指向了这个看似废铜烂铁的青铜匣子!
就是它!
张天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,缓步走到摊位前,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个青铜匣子上。他并没有立刻去碰触,而是仔细观察着。凭借远超常人的眼力和感知,他隐约感觉到,这匣子内部似乎中空,而且那厚重的锈迹之下,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,与他玉佩的气息隐隐呼应。
“老板,这个怎么卖?”张天佑指着那青铜匣子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寻常。
那蜷缩的摊主缓缓抬起头,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,在张天佑和身后的唐紫尘身上扫过,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:“只看,不问价。有缘者,分文不取。无缘者,千金不卖。”
这规矩倒是奇特。张天佑心中明了,这鬼市里的许多东西,确实不是用寻常金钱可以衡量的。他正欲再开口,试着与这摊主沟通。
突然,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骂声从巷口方向传来,打破了鬼市固有的寂静。
“妈的!给老子围起来!别让那小子跑了!”
张天佑和唐紫尘眉头同时一皱,转头望去。只见白天在“博古斋”吃过亏的周浩,此刻正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、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彪形大汉,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,目标明确,直指张天佑所在的位置!显然是派人跟踪了他们,特意选在这僻静的鬼市来找回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