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警报灯光在实验室里疯狂闪烁，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。那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厉鬼的尖啸，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但比警报声更让人心悸的，是中央容器里那双惨白的眼睛。
张天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不再与那怪物对视。他能感觉到，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，只有混沌的、暴虐的原始欲望——就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，终于看到了猎物。
“数据拷贝到多少了？”他沉声问，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被淹没。
叶琳的声音从耳麦传来，带着明显的焦急：“百分之四十五！天佑哥，他们的系统启动了自毁程序，我正在尝试阻止，但需要时间！而且...而且我检测到有大量生命体征信号正在向你们的位置靠近！”
冷月凝已经闪身到金属门边，尝试着推了推。门纹丝不动，显然已经彻底锁死。她又检查了门锁装置，摇头道：“是液压机械锁，从内部无法打开。除非有密码或者外部控制。”
“外部控制...”唐紫尘看向控制台，“能不能通过系统解锁？”
张天佑冲到控制台前，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：“00:19:48”。他快速浏览着菜单界面，寻找门锁控制选项。但界面极其复杂，层层嵌套，而且很多功能需要高级权限。
“琳琳，你能远程解锁吗？”他一边尝试操作一边问。
“不行，门锁系统是独立的，不联网。”叶琳的声音越来越急，“但我刚才截获到另一段通讯——幽冥道长在调集人手，至少有二十人正在往实验室方向集结！预计三分钟内到达！”
三分钟。
张天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慌没有用，愤怒也没有用，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。
他转向那些圆柱形容器，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面孔。这些人还活着，但生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。他们的身体被浸泡在淡绿色的液体中，身上插满了管子——有些输送营养液，有些抽取血液，还有些连接着复杂的电极，记录着各种生理数据。
“紫尘，先救人。”他当机立断，“切断他们与阵法的连接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可是数据...”
“数据我来处理。”张天佑看向冷月凝，“月凝，你负责警戒。如果有人进来，尽量拖延时间。”
冷月凝点头，短刃已经握在手中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唐紫尘不再犹豫，立刻开始行动。她先检查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容器。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，面容清秀，但此刻双目紧闭，嘴唇发紫，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。
容器底座连接着十几根管线，其中三根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——那是阵法的能量输送管。
“这是‘夺灵阵’的核心连接。”唐紫尘咬牙道，“强行切断的话，阵法反噬可能会直接要了她的命。必须先把阵法的能量引导走。”
她从腰间皮囊取出几枚银针，手法娴熟地刺入女子头顶、胸口、丹田几处大穴。银针入体，女子的身体轻轻一颤，原本微弱的呼吸竟然稍微平稳了一些。
“有效！”唐紫尘眼睛一亮，“天佑，帮我！”
张天佑立刻上前，将手掌贴在容器外壁。《太初导引术》的内息缓缓透入，配合唐紫尘的银针，开始引导女子体内那股被强行灌注的阴寒能量。
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——就像在从一团乱麻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线，稍有不慎，整团乱麻就会彻底绞死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倒计时：“00:18:12”
耳麦里，叶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：“拷贝到百分之五十八...他们的人已经到楼梯口了！等等...他们停下来了？好像在等什么命令...”
张天佑心中一凛。幽冥道长在等什么？是在等他们自乱阵脚，还是在等...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央容器。
那怪物还在看着他。惨白的眼睛一眨不眨，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。
“继续。”张天佑收回视线，专注在眼前的工作上。
终于，第一根暗红色的能量管光芒暗淡下去。唐紫尘迅速用特制的钳子将其剪断，断口处冒出几缕黑烟，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。
然后是第二根，第三根。
当所有能量管都被切断的瞬间，容器里的液体颜色开始变化——从淡绿逐渐变得清澈。年轻女子的脸色也微微好转，虽然依旧苍白，但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退去了些许。
“她暂时安全了。”唐紫尘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但生命力透支太严重，需要长期调养才能恢复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张天佑没有停歇，立刻走向旁边的容器。
这个容器里是个中年男人，体型魁梧，看起来像是体力劳动者。但他的状况更糟糕——身体有多处不自然的肿胀，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凸起，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“这是药剂排斥反应。”唐紫尘检查后脸色难看，“他们给他注射了某种强行激发潜能的药物，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，已经开始崩溃。”
她指着男人手臂上一处明显的针孔：“看这里，注射痕迹还很新鲜，最多不超过六个时辰。他们...他们在拿活人试药！”
张天佑的手微微颤抖。他能想象那个过程——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绑在实验台上，被强行注射未知的药物，在痛苦中挣扎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生恐怖的变异。
而这些“研究人员”，就在一旁冷漠地记录着数据，仿佛眼前的不是同类，而是小白鼠。
“能救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沙哑。
“我试试。”唐紫尘取出更多银针，“但成功率不高，他的内脏已经受到严重损伤。”
就在她准备下针时，实验室的广播再次响起幽冥道长的声音：
“很感人的救援行动，不是吗？”
那声音带着戏谑的嘲弄。
“可惜，你们救不了的。这些‘容器’已经和阵法深度绑定，强行切断连接，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。当然，如果你们有‘回天针’那样的绝世医术，或许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回天针？
张天佑心中一动。那是《太初导引术》中记载的一种逆天针法，据说能起死回生，但要求极高，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施展不出来。
幽冥道长是怎么知道回天针的？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冷月凝突然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冰，“等阵法完全激活，还是等你的手下集结完毕？”
广播里沉默了一瞬，然后传来低笑：“聪明。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。我确实在等——等‘神子’完全苏醒。”
神子？
张天佑猛地看向中央容器。那个怪物...就是他们所谓的“神子”？
仿佛回应他的目光，容器里的液体突然剧烈沸腾起来。大量的气泡从底部涌出，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开始微微抽搐。惨白的眼睛逐渐染上一层血色，嘴巴无意识地张开，露出尖锐的、非人类的牙齿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幽冥道长的声音带着狂热，“这就是进化的方向！剥离人性中软弱的部分，保留最原始的力量与本能！他会成为最完美的战士，最忠诚的使者！”
“你疯了。”唐紫尘咬牙道，“这不是进化，是退化！你把他变成了怪物！”
“怪物？”幽冥道长嗤笑，“什么是怪物？拥有强大力量就是怪物吗？那你们这些所谓的古武者、医道传人，在普通人眼里，不也是怪物？”
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沉：“这个世界需要改变。弱肉强食，适者生存，这才是永恒的真理。而我将成为新世界的开创者！”
疯子。
这个人是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张天佑不再理会广播，专心于眼前的救治。他和唐紫尘配合，又成功切断了三个容器的能量连接。但时间不多了——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五分钟。
而更糟糕的是，那些被切断连接的受害者，状况并没有明显好转。他们的生命气息依旧微弱，就像即将熄灭的油灯，只是暂时没有被风吹灭而已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唐紫尘喘息着，“阵法抽取了他们太多生命力，光是切断连接没用，必须补充生命能量。”
补充生命能量？
张天佑脑中灵光一闪。他从怀中取出柳婉儿给的那个香囊，拆开后倒出里面的药材——其中有一小截淡金色的根须，散发着温和的生机。
那是百年黄精的须根，虽然比不上两百年山参，但也蕴含了不少生命精华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将根须递给唐紫尘，“研磨成粉，混入‘回春散’中，应该能暂时稳住他们的生机。”
唐紫尘眼睛一亮，立刻照做。
而张天佑则走向控制台。数据拷贝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二，但时间只剩下十三分钟。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找到关闭阵法的方法。
屏幕上，阵法能量图显示着复杂的纹路。他能辨认出那是“幽冥引灵阵”的变体，但比古籍记载的更加精密、更加恶毒。阵法的核心能量来源，正是那些受害者的生命力。
而阵法的最中央，连接的就是那个“神子”。
如果关闭阵法，神子会怎么样？那些受害者又会怎么样？
他快速浏览着系统文件，寻找关于阵法的详细资料。终于，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，他找到了实验记录。
点开，第一份文件就让他瞳孔收缩。
“实验体编号：017”
“姓名：陈大山，男，42岁，建筑工人”
“注入药剂：‘冥血一号’（初代强化剂）”
“反应：初期力量增强300%，持续六小时后出现排斥反应，内脏出血，神经系统崩溃。实验体在痛苦中死亡，死亡时间：注入后第九小时。”
“结论：普通人体质无法承受冥血一号，需要预先强化。”
第二份文件：
“实验体编号：029”
“姓名：李秀英，女，38岁，家政服务员”
“预处理：连续七日注入‘基础营养液’，强化体质”
“注入药剂：‘冥血一号’改良版”
“反应：力量增强180%，持续稳定十二小时，随后出现皮肤角质化，意识逐渐模糊。第三日完全失去人类意识，转化为初级‘冥奴’。存活至今，作为基础战力培养。”
冥奴。
张天佑想起在江城废弃工厂遇到的那些改造人。原来那些就是所谓的“冥奴”，是实验的失败品——或者说，是半成品。
他继续往下翻，越看越心惊。
实验记录详细记载了每一个受害者的信息、注入的药剂、反应过程、最终结果。成功者寥寥无几，大多数都在痛苦中死去，少数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。
而所谓的“神子”，是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案例。
“实验体编号：047”
“姓名：赵铁军，男，35岁，退伍军人，曾获军区比武冠军”
“预处理：连续三十日高强度训练配合药物强化”
“注入药剂：‘冥血三号’（最新版，含上古妖兽血液成分）”
“反应：力量增强500%，反应速度提升300%，肉体强度达到理论极限。但意识在第七日完全消失，转化为完全体‘冥将’。目前处于稳定状态，等待最终激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