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客厅一片黑暗。
但就在那片黑暗里,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站在大门内,面朝着门,一动不动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周晓阳退回房间,反锁房门,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,能感觉到冷汗浸湿了睡衣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醒来时天已大亮,阳光刺眼。他下楼,爷爷奶奶正在吃早饭,一切如常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李秀英问。
“……挺好的。”周晓阳说。
他看向大门,门槛处,有几粒细小的泥土,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。
但他清楚记得,昨晚睡觉前,地板是干净的。
周晓阳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他安慰自己,可能是太紧张产生的幻觉。
接下来几天,一切正常,那个影子再没出现。
离开老家的前一天,他去村里小卖部买烟。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,一边看电视一边跟他闲聊。
“阳阳,听说你去年见过那东西?”
周晓阳心里一紧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就王寨村那孩子。”大婶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吗,他两个同伴,去年出院后,一个去了南方打工,一个疯了。”
“疯了?”
“说是整天说胡话,说看见死去的同伴来找他,要带他走。”大婶摇头,“那孩子父母去请过马师傅,马师傅说,横死之人如果执念太深,会拉熟识的人作伴。幸好你们家请得及时,不然……”
周晓阳没接话,付了钱匆匆离开。
那晚,他整理行李时,在衣柜底层发现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锈迹斑斑的五毛钱硬币。
用红绳串着。
和他去年埋掉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周晓阳盯着硬币,浑身冰凉。
他确定自己从没买过这样的硬币,更不可能把它放进衣柜。
是谁放的?
他抓起硬币想扔掉,但手碰到它的瞬间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不是低温的冷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。
硬币正面,除了原本的图案,还多了一行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刻痕。
看不清是什么字,像是胡乱划上去的,又像是某种符号。
周晓阳想起马师傅说过的话:压魂钱。
压的不是鬼魂,是活人的魂。
他猛地意识到什么,冲下楼问周铁山:“爷,马师傅后来还来过咱们家吗?”
周铁山正在看电视,头也不回:“没有啊,咋了?”
“那有没有其他人来过?动过我房间的东西?”
“你爸上个月回来收拾过屋子,别的没了。”李秀英从厨房探头,“咋了阳阳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周晓阳回到房间,盯着那枚硬币,如果这不是马师傅给的,那是谁放的?
为什么和他去年那枚一模一样?
他忽然想起,埋掉硬币那天晚上,他听到的叹息声。
还有昨晚,站在大门内的那个影子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:也许马师傅的法事,并没有完全成功。
周晓阳最终没有带走那枚硬币。
他把它塞进衣柜最深处,锁上柜门,像锁住一个秘密。
回到西安后,生活回归正轨,工作、恋爱、社交,城市的光鲜忙碌渐渐覆盖了老家的阴翳记忆。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