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凉意从脚底爬上来,秀英抬头,看见土墙上缓缓渗出一个轮廓,先是辫子,然后是碎花衫,最后是那张惨白的脸。
小月从墙里穿了出来,蹲在她面前,歪着头。
“秀英,”小月开口,嘴角淌下黑色的液体,“你一个人呀?陪我玩泥巴好不好?”
秀英 啊了一声,裤子没提就往外冲,油灯砸在地上,灭了。
她跌跌撞撞跑回屋,撞进奶奶怀里,浑身冰凉,嘴唇煞白。
“她……她在厕所……穿墙……”秀英语无伦次。
奶奶冲到门口,撒了一把糯米,又挂上一面破旧铜镜。
那晚,秀英一直哭,总觉得窗外有双眼睛贴着缝隙往里看。
第二天,奶奶请来了寨子南头的罗先生,罗先生五十来岁,平日给人看宅基地、选坟茔,也处理些“不干净的事”。
他在秀英家堂屋转了一圈,又去小月家院子看了看,最后对周建国说:“那孩子舍不得走。你带她骨灰回来时,魂也跟了一路。”
建国蹲在地上,双手捂脸,肩膀耸动:“怪我……都怪我当初没争赢……”
“孩子无恶意,”罗先生叹气,“就是太孤单,想找个伴,但她不知轻重,活人常被阴气缠身,是要损阳寿的。”
法事在傍晚举行。
罗先生在秀英家门槛内摆了香案,插上三炷香,又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符。
秀英被母亲搂着,远远看见小月站在院角的梨树下,一动不动。
罗先生念念有词,烧了纸钱,最后将一道符埋进门槛下。“走吧,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他朝梨树方向轻声说。
梨树下,影子渐渐淡了。
平静了一个多月,九月重阳,秀英家来了不少亲戚,奶奶让她去村口小卖部买饮料。
小卖部要经过小月家,那根歪斜的电线杆立在路边,夜里像个人影。
秀英攥着钱,小跑着路过电线杆时,眼角瞥见一抹白。
她僵住了。
电线杆后,小月探出半张脸,笑着招手。
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裙子,裙摆滴滴答答淌着黑水,脚下却干干净净。
秀英腿一软,坐倒在地,想喊,喉咙像被掐住。小月飘了过来,真的是飘,脚尖离地三寸。
“秀英,为什么不陪我玩呀?”声音细细的,带着回响。
秀英浑身发麻,感觉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她要死了,她想,就要被带走了。
“秀英!”哥哥的声音炸响在身后。
哥哥杨建军从院子跑出来,见妹妹瘫在地上眼神发直,大吼一声:“回家!”
这一吼,秀英身上一松,哇地哭了出来。
再看电线杆后,已经空了,只剩地上几滩黑水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此后,小月来得更频繁了,且一次比一次怨气重。
秀英开始整夜做噩梦,梦里总见小月站在她家门槛外,一遍遍喊:“出来呀……出来呀……”
有几次,小月想跳进来,却像撞到无形墙壁,被狠狠弹回去。
秀英在梦里知道,那是因为奶奶在门槛下埋了铁针、狗牙和符纸,门楣上还挂着一面太极镜。
但防护也在减弱。入冬后,秀英身体越来越差,常无故发烧,眼下乌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