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灯坏了,她打着手电,刚进隔间,就听见头顶传来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音,像高跟鞋在楼上走路。
可二楼是封死的,没人能上去。
秀英屏住呼吸,匆匆完事,洗手时抬头看镜子,镜子里,她身后隔间门下,缓缓渗出一滩黑水。
她头皮发麻,转身就跑。
黑水却像有生命般蔓延,从门下涌出,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是个长发女生,校服湿漉漉的,脖子上一道深紫色勒痕。
“看见我了呀……”女生的声音像泡过水,“那就……别走了……”
秀英腿软得迈不动,绝望之际,忽然想起奶奶教过的一句口诀,那是苗语里最简单的驱邪咒,需咬破舌尖血配合。
她狠心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
她含糊念出那句咒语,朝黑影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嗤——”黑影冒起青烟,发出一声尖啸,倏地缩回隔间,黑水迅速退去,像从未出现过。
秀英跌跌撞撞跑回宿舍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,她请假回家,将事情告诉奶奶。
奶奶沉默良久,带她去后山一座荒坟前,那是小月埋骨之处,没有墓碑,只有一块青石。
“那孩子走后,我每年都来烧纸,”奶奶烧着纸钱,烟雾缭绕,“她怨气散了,但给你留了这双眼睛是祸也是缘。秀英,你得学会和它们相处。”
“怎么相处?”秀英颤抖。
“就当没看见,”奶奶摸她的头,“活人的世界归活人,死人的世界归死人。你不打扰它们,它们大多也不会打扰你。但若遇到恶的就用老法子保护自己。”
秀英后来考去了省城,大学、工作、结婚,离寨子越来越远。
城市灯火通明,鬼影似乎少了许多,或许因为成年人阳气重了。
但她偶尔还是会看见,地铁末班车上独自坐着的老人,医院走廊里飘过的白影,旧公寓镜子里一闪而过的面孔。
她学会了视而不见,学会了随身带一枚奶奶给的铜钱。
三十岁那年,她带着女儿回寨子,奶奶已过世,老屋翻新了,门槛下的铁针和狗牙还在。
周建国老了,坐在院子里编竹筐,听说秀英回来,特意送来一篮土鸡蛋。
“你小时候,和小月最好了,”建国眼睛混浊,“她要是活着,也该有孩子了。”
秀英点点头,没说话。
傍晚,她独自去后山,小月的青石还在,周围长满了野花。
秀英蹲下,放了一颗女儿给的糖。
山风穿过树林,呜呜作响。
秀英起身时,余光瞥见青石后有个小小的影子,羊角辫,碎花衫,一晃就不见了。
但她不再害怕了。
回到寨子,女儿跑过来拉住她的手:“妈妈,刚才有个小姐姐在院子外看我,我招手,她就走了。”
秀英一怔,望向院外空荡荡的小路,良久,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“以后天黑了,就别往外看,”她轻声说,“好好在家玩。”
她握紧女儿的手,转身进屋,关上了那扇埋着铁针和狗牙的老木门。
门槛内外,阴阳两隔,各自安宁。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