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翔太听到了脚步声。很轻,像是赤脚踩在泥土上,从屋外慢慢靠近。
接着,是敲门声。
咚,咚,咚。
缓慢而规律。
然后,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是美雪:“翔太君?你们在里面吗?老板娘让我给你们送毯子,晚上很冷哦。”
声音甜美自然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健一动了一下,翔太在黑暗中按住他的手。
“外面好黑,我好害怕,”美雪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让我进去好不好?就我一个人……”
翔太咬住自己的手背,用疼痛抵抗那股想要回应的冲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美雪此刻应该在寺庙里,和孝志、清水和尚在一起。
美雪的声音渐渐变了,变得扭曲尖锐:“为什么不回答?为什么不让我进去?你们不是好奇吗?不是想知道二楼有什么吗?我让你们看啊!”
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,整个木门都在震动。
那不是人类身体能造成的撞击。
黑暗中,翔太感觉到有什么冰凉湿滑的东西擦过他的脚踝。
他猛地缩回脚,听到身边健一压抑的抽气声,直树则完全无声。
撞击持续着,同时,屋内开始出现其他声音。
天花板上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,墙角有窃窃私语,像是许多人在低声议论。
空气变得潮湿阴冷,海水的咸腥味越来越浓,其中混杂着二楼那股甜腻的腐臭。
最恐怖的时刻,是翔太感觉到有呼吸喷在他的后颈。
他僵直身体,一动不动。
他感觉有东西就在他身后,极其靠近,但他不敢回头。
“看着我……”一个沙哑的、仿佛由许多声音叠加而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,“看看我像不像……你的朋友……”
翔太紧闭双眼,在心中反复默念清水和尚教给他们的简短经文。
健一和直树也在做同样的事,他能感觉到他们的颤抖。
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像是煎熬。
当第一缕微光从门缝下渗入时,屋内的异状瞬间消失了。
寒冷退去,异味消散,那些窃窃私语和撞击声也归于寂静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门被从外面打开,清水和尚站在晨光中,脸色疲惫但平静。
他身后站着孝志和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的美雪。
清水和尚说,“跟着你们的东西,已经散了。”
三人踉跄着走出小屋,阳光刺得眼睛生疼。活着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实。
回到寺庙,他们得知了真由子的结局。
在仪式被彻底中断后,二楼房间里的“东西”失去了控制。
清水和尚和几位帮手进入那个房间时,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。
墙壁和天花板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半透明的、胶质般的物质,里面包裹着各种难以辨认的有机物碎片。
房间中央,真由子抱着一个由海草、鱼骨、腐烂的米饭和她儿子旧衣服勉强拼凑出的人形物体,哼着摇篮曲。
她认不出任何人,只反复说着:“浩一回来了,我的浩一回来了。”
那个“东西”在阳光下迅速瓦解,变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粘液。
真由子被强行带走时,没有反抗,只是空洞地笑着。
孝志决定送真由子去专业的疗养机构,海崖民宿将被拆除,那片土地会由寺庙接管,进行长期的净化。
“至于美雪,”清水和尚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孩,“她身上的依附物因为仪式中断而衰弱,我已经做了驱逐。但她需要时间恢复,也需要离开这里,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美雪对三人微微鞠躬:“对不起,我一直很害怕,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。”
2021年,翔太已经是一名普通的公司职员,住在东京的公寓里。健一成了小学教师,直树则出国发展,从事设计工作。
他们每年还会聚会一两次,但很少提起那个夏天。
翔太决定写下这段经历,征得了健一和直树的同意,他略去了具体地名和人名,将故事发在了网络上。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