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的电话几经周折才打通,对方是个外地人,房子是继承来的老宅,租出去好几年了。
“原来的主人?”房东在电话里想了想,“哦,是我表叔公,姓吴,孤老头子一个。”
“不过已经死了,得有五六年了吧。好像是病死的,具体不清楚,他生前喜欢摆弄乐器,那电子琴是他的宝贝,不让别人碰。”
“他葬在哪儿?”赵一川问。
“就西山公墓。你们问这个干嘛?”
赵一川含糊应付过去,挂掉电话。
西山公墓在城郊,两人赶到时已近正午。
墓园管理员是个干瘦老头,听了吴老头的名字,翻出一本泛黄的登记册。
“吴守业在这儿。”老头手指划过一行,“C区17排9号。不过,他家人当年没买墓地,骨灰放在骨灰堂,位置是东侧第三架,第二层,格子号我看看……214。”
骨灰堂是栋老旧的水泥建筑,光线昏暗,一排排金属架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,每个格子里放着一个骨灰盒,贴着小照片和名字。
214号格子在最里面那排。两人走到跟前,愣住了。
格子是空的。
灰尘积了薄薄一层,显然空置已久。
旁边213号的老人照片慈祥地笑着,215号是个年轻女子,只有214号,像个被遗忘的黑洞。
“怎么回事?”周铁民低声说。
赵一川找到管理员。老头一听214号,脸色变了变。
“那个格子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早就不放骨灰了。大概三四年前吧,他家人其实就一个远房侄子来把骨灰盒取走了,说要做场法事重新安葬。后来就没送回来。”
“他侄子住哪儿?”
老头摇头:“早搬走了,联系不上。”
线索断了。
回城的路上,赵一川接到秦师傅电话。
“你们找到什么没有?”秦师傅声音严肃。
“骨灰盒被亲属取走了,人找不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刚才铅盒里的东西开始震动。”秦师傅说,“频率和昨晚示波器上的一模一样。它知道你们在查。”
赵一川握着手机的手心冒汗。
“我建议你们今晚别回家。”秦师傅说,“找个阳气重的地方待着,人多最好。明天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两人商量后,决定去派出所值班室凑合一晚,那里彻夜有人,灯光通明,总该安全。
傍晚,所里同事陆续下班。赵一川和周铁民泡了浓茶,对坐在值班室里。窗外天色渐暗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。
夜里十一点,电话铃响。
赵一川接起来,是附近便利店报警,说有人偷东西。
他和周铁民对视一眼,这种小事按理不用两人都去。
“我去吧。”周铁民站起来,“你留着。”
赵一川想说什么,周铁民已经拿起帽子出去了。
值班室安静下来,墙上的钟滴答走着,赵一川盯着秒针一圈圈转,眼皮越来越沉。
他强打精神,打开电脑胡乱浏览,但那些字在屏幕上跳动,渐渐模糊……
他猛地惊醒。
钟显示凌晨一点半,周铁民还没回来。
赵一川拨他手机,关机。
打给便利店,店员说警察早就离开了,走的时候神色正常。
一股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冲出门,开车往周铁民家赶,快到那个老小区时,他远远看见周铁民家的窗户亮着灯。
车停稳,赵一川跑上楼。门没锁,他推开门,就看见客厅里周铁民背对着门,坐在茶几前。
茶几上摆着那架电子琴。
焦黑、扭曲,和早上在秦师傅作坊里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它怎么会在这里?铅盒呢?
“老周?”赵一川轻声喊。
周铁民缓缓转过头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惨白,眼睛却亮得异常,像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。
“它告诉我了。”周铁民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吴老头没病死。他是自杀的。用这把琴的电源线,缠在脖子上,坐在琴前,一边弹那个键,一边勒紧自己。”
赵一川浑身发冷。
“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耳聋。”周铁民说,“他是音乐老师,耳朵渐渐听不见了。”
“最后连这个琴的声音都听不到。但他能感觉到震动,琴键按下时细微的震动。他就一直弹同一个键,直到死。”
周铁民伸手,按下一个残存的琴键。
“当——”
声音嘶哑,但清晰。
“现在,它想让人听见。”周铁民站起来,转身面对赵一川,“你听见了吗?”
赵一川往后退,手摸到门把手。
周铁民向他走来,动作僵硬,像提线木偶。
他的眼睛盯着赵一川,嘴里开始哼那个调子“当当当当当当……”
赵一川拉开门,冲下楼梯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不紧不慢,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。
跑到车边,他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周铁民站在楼道口,一动不动地望着他。
赵一川猛踩油门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