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找秦师傅?还是派出所?家?哪里安全?
手机震动,是秦师傅。
“你们在哪儿?”秦师傅声音急促,“铅盒空了!它不见了!”
“它在我同事家!”赵一川几乎是吼出来,“老周被它控制了!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。“听着,去西山公墓。”秦师傅说,“现在就去。那东西的执念和原主人的遗骨有关,如果骨灰盒不在,就去他死的地方,他原来的家。梧桐巷那栋楼!”
“可那里……”
“没有别的选择!”秦师傅挂断电话。
赵一川调转车头,驶向梧桐巷。
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,路灯像一双双昏黄的眼睛注视着他。
他想起周铁民说的吴老头是在那栋楼里自杀的,坐在电子琴前。
琴声、耳聋、孤独的死亡。
那些残留的绝望,全都烙在了那架琴里。
梧桐巷到了,赵一川下车,看向那栋黑漆漆的旧楼。院门虚掩,像张开的嘴。
他打开手电,走进去。
院子里堆满杂物,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。
二楼那扇窗户黑着,但赵一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他走进楼内,爬上楼梯,二楼走廊尽头,那扇门开着。
手电光照进去,房间中央,摆着那架焦黑的电子琴。
琴前的地上,坐着一个人。
居然是周铁民?
他背对着门,手指悬在琴键上。
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头。
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,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。
嘴角却向上咧开,露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却不像他的,更苍老、沙哑,“听,多美的声音。”
他的手指按下去。
“当”
琴声响起的同时,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赵一川看见,周铁民身后的阴影开始蠕动、拉长,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一个佝偻的老者,坐在周铁民身后,双手覆在周铁民的手上,一起按着琴键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每一声响起,老者的轮廓就清晰一分。赵一川看见他花白的头发,深陷的眼窝,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。
吴守业。
他的手指机械地动着,眼睛却盯着赵一川,仿佛在问:你听见了吗?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?
赵一川想跑,但腿像灌了铅。琴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,那个“当”声开始变形,混入其他杂音,像哭泣,像哀嚎,像绝望的呐喊。
周铁民的身体开始抽搐,老者的影子渐渐融入他的身体,两人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赵一川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找回一丝清醒。
循环是什么?是琴声。是那个永远重复的键。
他冲进房间,扑向电子琴。
老者的影子猛地抬头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。
周铁民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赵一川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。
赵一川用尽全力,抓住琴身,把它举起来,狠狠砸向墙壁。
“哐!”
琴身碎裂,焦黑的塑料和电路板碎片四溅。
但琴键还在动,那个“当”声还在响,从散落的碎片里,从空气中,从四面八方响起来。
老者从周铁民身体里剥离出来,扑向赵一川。
冰冷的触感扼住他的喉咙,耳边的琴声震耳欲聋。
赵一川眼前发黑,手指在碎片中摸索,抓到一块尖锐的电路板。
他用尽最后力气,刺向自己的耳朵。
剧痛袭来。
世界瞬间安静。
琴声消失了。
老者的影子凝固在空中,然后像烟雾一样,开始消散。
他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,最后是释然。
影子彻底消散。
周铁民瘫倒在地,昏迷不醒。
赵一川捂住流血的耳朵,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房间恢复了平静,只有满地的碎片,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、苍白的光。
天快亮了。
后来,周铁民在医院躺了一周才醒,对那晚的事毫无记忆。
赵一川左耳永久性失聪,右耳听力也受损,他辞了辅警的工作,搬离了昆明。
那栋梧桐巷的旧楼很快被拆掉,原地建起了新小区。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