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昀脱下橡胶手套,扔进标有“医疗废物”的黄色垃圾桶。
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连续八小时的清创缝合而微微僵硬。
白大褂的袖口溅着几处早已干涸成褐色的血点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时针和分针在接近顶端的位置形成一道冷漠的夹角。
该下班了,回家。
更衣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排铁柜门歪斜地敞着,像一口口竖起来的棺材。
他换下刷手服,穿上自己的夹克,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走廊的灯已经熄灭了一半,剩下的那些每隔几米亮着一盏,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模糊的光晕,
电梯间在走廊尽头,指示屏红色的数字停留在“7”,住院部的楼层。
陆昀按下下行键,等待时,他无意识地望向电梯门,那是不锈钢材质的,能模糊地映出人影。
里面那个男人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是他,又不太像。
熬夜的鬼就是这样慢慢爬上人脸的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响亮。电梯门滑开,陆昀走了进去,手指习惯性地伸向“1”。
电梯里还有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,穿着淡粉色的护士服,戴着同色系的护士帽,帽檐下露出几缕深栗色的头发。
她站在轿厢最里面的角落,微微低着头,叫有人进来微微点头。
陆昀对她没有印象,但这也不奇怪,中心医院有上千名员工,加上轮班、实习、借调,他一个急诊科医生,不可能认识所有人。
他也冲那个护士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转身面向电梯门。
门缓缓合拢,不锈钢门上映出两人的身影:他,和后面那个静立不动的粉色轮廓。
电梯开始下降,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,伴随钢缆摩擦的沉闷声响。
5楼。
4楼。
一切正常。
陆昀盯着楼层数字跳转,只想快点回到公寓,倒在床上。
他需要至少六个小时的睡眠。
3楼。
电梯平稳下行。
2楼……数字跳过。
1楼。
陆昀下意识地绷紧小腿,准备迈步,但预期的停顿没有到来。失重感在持续。
电梯厢内的白光恒定地亮着,映着纹丝不动的楼层按钮板。
代表“1”的按钮熄灭了,但门没有开。
“嗯?”他皱眉,又按了一下“1”。按钮亮起,又熄灭。
电梯毫无反应,依旧向下。
心脏突兀地重跳了一下,他迅速瞥向控制板,楼层显示的区域,数字正从“1”跳向“B1”。
地下车库?
不对。他记得医院的地下车库只有负一层和负二层。
负三层?那是什么地方?
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位护士,那护士也正在看着他。
“电梯是不是故障了?”陆昀开口,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干涩。
护士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就在此时,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停了。
楼层显示:B3。
负三层。
门,缓缓滑开。
门外不是预想中的车库水泥柱和停车线,也不是任何类似功能性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