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9月,云南边境的雾气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血浆。
周正阳把烟头按熄在宾馆窗台上,他身后站着五个男人,都是同样的短发、同样的站姿、同样的沉默。
六个人,六张退伍证,现在挤在这间一天八十块的边境小旅馆里,盯着床上那只黑色裹尸袋。
“视频打了?”说话的是赵建国,九八年的兵,也是他们中年龄最大的。
“打了。”周正阳声音沙哑,“那老板看了三十秒,直接挂断。再打过去,关机。”
房间里只剩下老式空调的嗡鸣和六个人的呼吸声。
窗外的孟波镇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灯火,那些灯光背后是赌场、妓院和园区。
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
三天前,他们接到这单生意。
广东一个姓梁的老板,儿子被骗到缅北的电信诈骗园区,赎金开价三百万,园区不放人。
梁老板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他们这支“救援队”,预付五十万定金,要求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把人活着带出来。
现在人是带出来了,装在裹尸袋里。
“园区说,那小子不服管,顶撞看守。”王海蹲在墙角,手指插进短发里,“被钢管打了后脑,拖到地下室时已经没气了。尸体存放费,一天五千。”
“操!”李斌一脚踹在墙上,石灰簌簌落下。
他们是2023年9月退伍的兵,同一批,同一个连。
退伍后各奔东西,有人进厂,有人送外卖,直到赵建国联系他们。
赵建国的父亲早年做边境贸易,后来改行做“人口中介”,去年因组织偷渡被判了七年。
赵建国没接父亲的班,却从中看到了另一条路:从园区里捞人。
“那些园区也愿意放人?”周正阳当初问过。
“愿意。”赵建国当时在电话里笑,“一个人卖过去三万,赎金三十万,他们净赚二十七万。”
“只要钱到位,尸体都给你打包好。”
只是没想到,这次接到的真是一具尸体。
“定金五十万,开销已经用了四十二万。”孙浩是六人里唯一懂点财务的,他翻着记账本,“住宿、交通、打点园区看守、尸体‘采购费……剩下的八万,六个人分,路费都不够。”
更重要的是,他们回不去。
为了省钱,也因为退伍不满两年还在脱密期,他们是偷渡过来的。
现在任务失败,尾款拿不到,连合法出境都办不了。
缅甸这边要补签证,每人罚款两万,他们交不起。
“要不……”最年轻的刘伟刚开口,就被周正阳打断。
“不找家里。当初说好的,生死自负,不连累家人。”
凌晨三点,六个人都没睡。
有人抽烟,有人擦枪,他们带了一把仿五四和两把砍刀,还有周正阳退伍时偷偷留下的一把军弩。
武器在境外能买到,但他们买不起。
清晨七点,周正阳的手机响了。梁老板打来的。
“尸体确认了?”梁老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确认了。您儿子,梁俊杰,身份证号440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梁老板打断他,“你们现在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