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过程,周正阳后来刻意不去回忆。
他只记得张宝山瞪大的眼睛,记得血喷在铁皮墙上的声音,记得最后那一刀下去时,赵建国的手居然没有抖。
这个在部队里被称作老班长的男人,曾经因为在演习中误伤战友而自责到失眠,现在却像宰鸡一样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。
完成任务后,他们迅速撤离,回到皮卡时,刘伟和李斌正紧张地四处张望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办完了。”赵建国擦着手,“走,回去。”
车子发动,驶向他们在镇子边缘租的旅馆。
周正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车厢,防水布下凸起的轮廓,随着颠簸微微晃动。
他突然想起,今天是农历8月15。
尸体在第九天开始散发无法掩盖的恶臭。
这种气味不同于普通的腐烂,它粘稠、厚重,能钻进衣服纤维、头发缝隙,甚至附着在舌根上。
六个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心和食欲不振,但他们不能分开,没钱开更多房间,也不能丢下尸体,那是他们换取尾款的唯一凭证。
“必须埋了。”十月十七日,周正阳终于开口,“再这样下去,没等拿到钱,我们先疯了。”
他们选择了一处远离道路的山林。
六个人轮流挖坑,两米深,足够埋下一具棺材。
但当他们掀开防水布,准备搬运尸体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尸体膨胀得几乎要撑破裹尸袋,裸露的手部皮肤布满深色斑块,指甲脱落,头发一撮撮粘在头皮上。
最诡异的是脸,虽然已经开始腐败,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“快点!”赵建国低声吼道。
他们用绳子捆住裹尸袋,拖进土坑。
填土时,每个人都拼命加快动作,仿佛埋下的不是一具尸体,而是某种会破土而出的东西。
土坑填平,他们还搬来几块石头压在上面。
没有墓碑,没有标记,就像这片山区无数无名坟墓中的一个。
当晚,他们给梁老板发送了处决张宝山的视频。
五分钟后,尾款到账:4,300,000.00元。
“分了钱,各走各路。”赵建国在宾馆房间里说,“这辈子,别再联系。”
六个人默默点头。
银行转账需要时间,他们决定先各自回国,等钱到账后再分散。
为了避免被边防一网打尽,他们选择不同的路线和时间偷渡回去。
周正阳选择走云南-广西-广东线路,再绕道江苏。
他有一辆二手SUV,退伍后贷款买的,原本打算跑运输,现在成了逃亡工具。
10月29日,他成功入境,31号,回到山东老家。
但他只待了两个小时,对着父母编了个要去江苏打工的谎言,拿了几件衣服,匆匆离开。
他不敢多留,怕警察,也怕别的什么东西。
11月2日,凌晨两点,连云港郊外。
周正阳接了哈罗顺风车的单子,一是为了省油钱,二是为了路上有人说说话。
独自开车时,他总觉得后视镜里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
第一个乘客在枣庄下车,因为高速费的事闹得不愉快。
第二个乘客是个年轻女孩,家在连云港一个偏僻的村子里,接到她时,已经凌晨一点半。
出村的乡道窄得像肠子,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和光秃秃的杨树林。
没有路灯,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。
女孩坐在后排,戴着耳机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