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山往山坡方向看了一眼,眉头皱紧:“又瞎说啥?”
“真的!两米多高,黑得……”王树生找不到词形容,“黑得能把光吸进去!”
父亲沉默了几秒,朝山坡方向啐了一口:“那山下埋的都是你太爷太奶,能害你?指定是你自己心里不痛快,招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这话没说错。
山坡下确实是一片坟茔,王家祖祖辈辈都埋在那里。
可王树生知道,坟地里出来的东西不是那样的。
他从小就能看见那些,半透明的,飘忽的,在夜里出现的。
从没有一个像今天这个,在烈日下实体般存在,黑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这件事后来再没人提起,王大山不许家里人说,说多了招晦气。
王树生也不再提,只是从那之后,他再也不敢在白天独自上山。
2015年冬,河北承德
17年过去,王树生已经习惯了城市生活。
他在承德了山坡整出来的空地。
工人们私下里说,推土机推的时候,挖出了不少白骨和朽木,老板请人做了法事,但没几个人真的放心。
宿舍是二层小楼,一楼办公,二楼住人。
这天晚上,同宿舍的老李回家了,整层二楼就剩王树生一个人。
晚上九点,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,灯关着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
门是他亲手锁的,两道锁,拧了两圈。
他有这个习惯,从小就有,锁上门才觉得安全。
九点零八分,门把手动了。
王树生的手指僵在屏幕上,他清楚地看见那铜质的把手缓缓向下转动,没有声音,但转动角度清晰可见。
接着,门向内开了。
不是猛地推开,是匀速的,平稳的,开到一米五左右的宽度,停住。
走廊的灯光泄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梯形的光区。
而在那光里,一个黑影弯着腰,跨过了门槛。
王树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还是那个高度,两米四五,得弯腰才能进门。
还是那种纯粹的、吸光的黑。
它站在床尾两米外,这次王树生看清了它的轮廓,肩膀宽阔,四肢修长,但那黑色抹去了一切细节,没有衣物纹理,没有皮肤质感,只有一团人形的浓黑。
身体又动不了了,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,连那种喉咙被扼住的感觉都分毫不差。
但王树生这次没完全慌。
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怪事,也摸索出一些应对的法子。
村里那位活了九十九岁的赵太爷去世前,拉着他说了整整半个月的话,那些话当时听不懂,现在却一句句在脑子里清晰起来。
他在心里默念赵太爷教过的四字口诀,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同时,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。
那不是他自己的思维,而是一个更沉、更稳的声音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:
“你今天敢动他,我们就动你。”
这话不是威胁,是陈述。
王树生知道这声音是谁,赵太爷说过,他们王家祖上救过一位游方的僧人,僧人留下了庇护,代代相传。
他以前半信半疑,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庇护的存在。
黑影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王树生能听见楼下调度室传来的模糊说话声,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,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膜,遥远而不真实。
眼前的黑影是唯一的真实,那种黑像要渗进他的视网膜里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王树生用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9:08跳到了9:18。
黑影开始变淡。
和十七年前一样的过程。
从实体到虚影,从浓黑到透明,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门缓缓关上,锁舌咔哒一声复位。
王树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第一个动作是拧亮床头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