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黄的光充满房间,一切如常,折叠桌,塑料椅,他的行李箱靠在墙边。
他冲到门前,握住把手。锁是锁着的,两道锁,都锁着。
他拧开门冲出去,走廊灯光通明,刺得他眯起眼。
他几乎是跌下楼梯的,一把推开调度室的门。
值班的老刘吓了一跳:“树生?咋了?”
“监控…”王树生喘着粗气,“二楼,我宿舍门口,回放!”
老刘看他脸色煞白,没多问,调出了监控画面。
9:08分,二楼走廊的摄像头清晰地拍到,王树生的宿舍门,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,门把手自行转动,门向内开启,维持开启状态约十分钟后,又自行关闭。
画面里没有黑影。摄像头拍不到那个东西。
但门确实开了。
“这……”老刘张着嘴,“门坏了?”
王树生没回答,他盯着屏幕,看着9:18分时门关上的那一帧。
然后是他冲出来的画面,脸色惊恐,脚步踉跄。
“今晚我在你这待着。”他说。
老刘看看他,又看看监控画面,默默递过来一杯热水。
那晚之后,王树生请了三天假,他回了一趟东北老家。
山村变化不大,只是更空了,年轻人几乎走光了。
父亲的背已经驼了,见到他只是点点头,没多说话。
王树生也没提黑影的事,他知道提了也没用。
他去了赵太爷的坟,老人就埋在山坡坟地的最边上,没有立碑,只有个不起眼的土包。
王树生蹲在坟前,点了三支烟插在土里。
赵太爷生前好这口。
“太爷,那东西又来了。”他对着坟包说,“十七年一次,它盯上我了。”
风吹过枯草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王树生在坟前坐了一个下午,把两次遭遇细细回想了一遍。
阳光下的黑影,夜间的黑影,一样的形态。
赵太爷当年说过一些话,关于“地缚之物”,关于“执念成形”,关于有些东西不是亡魂,而是别的什么。
“如果它不是鬼,”赵太爷当时嘬着烟袋,眼睛眯成两条缝,“那它可能就是魔。”
“魔是啥?”
“执念太深,聚而不散,吞光食影,就成了魔。”老人敲掉烟灰,“这东西不属阴阳,不入轮回,就盯着一个地方,或者盯着一个人。”
王树生当时十一岁,听得半懂不懂,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黑影是冲他来的。
回到承德后,王树生去见了公司老板,要求换宿舍。
老板起初不同意,直到王树生把监控录像给他看。
“这门可能是有故障。”老板搓着手。
“故障会自己开自己关,还正好开十分钟?”王树生盯着他,“这块地推平前是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”
老板不说话了,最后给王树生换到了一楼,紧挨着调度室的小房间。
安稳了一个月。
十二月初,承德下了第一场雪。
晚上十点,王树生正在小房间里核对货单,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。
很轻的刮擦声,像指甲划过木板。
他放下笔,屏住呼吸。
刮擦声停了。
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,缓慢的,一点一点的转动。
王树生猛地拉开抽屉,里面有一把赵太爷留给他的旧剪刀,用红布包着,刀刃生锈,但握柄被摩挲得光滑。
他抓起剪刀,另一只手摸出手机,按亮了屏幕。
门开了。
不是被推开的,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内吸开。
走廊灯光照进来,但门口那片区域的光线明显暗了一截。
仿佛有东西站在那里,挡住了光。
黑影出现在门口。
这次它没有弯腰,这小房间门矮,它得低下头才能进来。
王树生看见那颗黑色的头颅低垂着,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正对着他。
身体又开始僵硬。
但这次王树生提前咬破了舌尖,剧痛让他的意识保持清醒。
他握紧剪刀,锈迹斑斑的刀刃对准门口。
“滚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黑影不动。
王树生开始念赵太爷教的那四字口诀,不是默念,是出声念。
同时,他感觉到那个沉厚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,这次更清晰:
“它吞光,你就给它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