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?
王树生环顾四周,台灯,手机屏幕,窗外远处的路灯。
这些光显然不够。
他突然想起赵太爷说过的一句话:“至阳至烈,莫过于正午日光。但若没有,火也可替。”
火。
他左手摸向抽屉,里面有打火机。
但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开始向屋内移动。
那移动方式诡异至极,不是走,是滑,黑色的身躯在地面上平移,没有脚步声。
王树生按下打火机。
火苗窜起,橙黄的光照亮了房间一角。
黑影停住了。
有用,但不是完全有用。
火光映在它身上,仍然被吞噬,但吞噬的速度似乎慢了些,火苗周围的空气在扭曲,光线被拉扯向那个黑色的人形。
王树生撕下一张货单,点燃,扔向门口。
纸燃烧得很快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黑影向后退了半步。
第一次,它表现出了回避。
王树生看到了希望,他抓起桌上的一叠废纸,全部点燃,一股脑扔过去。
火焰在空中散开,黑影退到了门外。
但火很快就要灭了。
王树生冲出门外,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。
可黑影站在那里,灯光照到它周围就黯淡下去,仿佛它自带一个黑暗的领域。
“树生?”调度室门开了,老刘探出头,“咋有烟味——我操!”
老刘看见了黑影,他僵在门口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火!”王树生吼道,“拿能烧的东西!”
老刘连滚爬爬退回调度室,几秒后举着一个点燃的旧账簿冲出来。
火焰噼啪作响,黑影又退了一步。
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火总会灭,而黑影似乎无穷无尽。
王树生突然想起赵太爷坟前的三支烟。
烟……烟是燃着的,但不产生明火。
老人当时说,有些东西怕的不是火的热,是燃烧这个过程本身。
那是阳气最烈的表现形式。
“酒精!”他冲老刘喊,“调度室有医用酒精吗?”
“有、有!”
老刘冲回去,抱出半瓶酒精。
王树生接过,拧开瓶盖,将酒精泼向黑影。
酒精穿过黑影的身体,洒在地上,它没有实体,酒精无法附着。
但下一秒,王树生将点燃的打火机扔了过去。
酒精轰然燃烧,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,将黑影包裹其中。
这一次,黑影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人声,不是兽吼,而是一种高频的、刺耳的尖啸,像金属摩擦,又像玻璃碎裂。
火焰在它身上燃烧,但烧的不是它的身体,是它周围的黑暗,那些黑色在火焰中扭曲、蒸发,留下淡灰色的残影。
黑影开始溃散,不是之前的缓缓变淡,是崩解,从边缘开始,一片片黑色剥落,在空气中消散。
那尖啸声持续了十几秒,最后戛然而止。
火焰熄灭了,地上只有一滩烧焦的痕迹,和浓烈的酒精味。
黑影不见了。
老刘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王树生靠着墙,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第二天,王树生辞了职。
老板没挽留,多给他结了一个月工资。
离开承德前,他去了当地一座有名的寺庙,把赵太爷留给他的那把旧剪刀供在了香案上。
住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,看了剪刀一眼,又看了王树生一眼。
“这东西跟了你很多年。”老和尚说。
“二十多年。”王树生说,“它现在该回去了。”
老和尚点点头,没多问,只是念了句佛号。
王树生坐上离开承德的大巴时,天空又开始飘雪。
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峦,想起赵太爷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有些东西,你躲过一次,它还会来第二次。但如果你能正面把它打退,它就再也不会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十一岁的他问。
“因为魔靠执念而存,”老人摸摸他的头,“你的恐惧是它的食粮。你不怕了,它就饿死了。”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