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腊月,江城理工大学七号宿舍楼五层,只剩下两个人。
周皓和赵辰的家乡都在北方,比不得本地同学考完试就能拎包回家。
他们得等抢到火车票才能走,那是春运前夕最难熬的几天。
宿舍另外两人早已离开,整层楼空荡荡的,走廊灯彻夜亮着,照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。
赵辰有洁癖。临行前非得把所有衣物清洗一遍不可,连穿了一冬的棉鞋都要刷得干干净净。
那天下午两人终于订到了后天清晨的车票,赵辰便端着脸盆去了水房。
“周皓,你别睡,等我洗完一起睡。”赵辰站在门口说,“我一个人洗到半夜会怕。”
“行,我在寝室看杂志。”周皓应道。
水房在走廊尽头,是个长方形的大房间,外侧两排水泥水槽,锈蚀的水龙头每隔一米一个。
再往里拐进去是卫生间和淋浴间,但淋浴喷头早就坏了,只剩空管子垂在墙边。
晚上十一点,宿舍统一断电。
周皓点了根蜡烛粘在床边铁架上,借着昏黄的光翻看一本过期的体育杂志。
窗外风声呼啸,吹得窗缝呜呜作响。
他看了几页便觉得眼皮沉重,杂志滑落到胸口,意识渐渐模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突然惊醒。
蜡烛灭了。
不是燃尽的那种熄灭,蜡还有半截,烛芯却像被什么掐断似的,顶端焦黑蜷曲。
周皓摸出手机看时间: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水房那边隐约传来哗哗水声。
赵辰还在洗?
周皓翻身下床,拖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寝室里一片漆黑,只有门玻璃透进走廊昏暗的光。
他拉开门,冷风从走廊尽头的水房方向灌过来,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“赵辰?”他喊了一声。
水声依旧,无人应答。
周皓沿着走廊往前走,两侧宿舍门都关着,有些门上的小窗玻璃破了,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。
水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灯,那是楼里少数几盏不受统一开关控制的灯,由声控感应,但通常需要很大声响才会亮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水槽前,赵辰背对着门口,正机械地搓洗一件深色毛衣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,水流冲击着水泥槽壁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和地面。
周皓正要开口叫他,视线却定住了。
赵辰身后,水槽上方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里,映出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一团雾状的白色形体,正从赵辰背后缓缓升起。
它没有明确的轮廓,边缘像融化的蜡烛油一样蠕动变形,但能看出大致的人形。
有头部,有躯干,有似乎要伸出的肢体。
此刻那东西正向前倾斜,雾气前端贴近赵辰的后背,几乎要贴上去。
更诡异的是,赵辰毫无察觉,他依旧埋头洗衣服,动作规律得如同钟摆,一下,又一下。
周皓喉咙发紧,想喊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死死盯着镜子,看到那雾状形体的“手臂”部分已经完全环住了赵辰的腰际。
这不是光影效果,雾气的边缘在水汽弥漫的空气里留下清晰的痕迹,像牛奶滴入清水时的扩散轨迹。
“赵辰!”他终于嘶哑地喊出声。
水槽边的人毫无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