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顿了顿,“还有,斯坦福,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,你就不只是肠胃炎了。明白吗”
电话掛断。
斯坦福坐在椅子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
他盯著窗外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那部预付费手机,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。
这次是墨西哥城的区號。
“餵”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声,说的是西班牙语。
“是我。”斯坦福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,“有活,奇瓦瓦,莱德斯马。我要他的精確位置,越快越好。价钱老规矩,找到位置付一半,確认后付另一半。”
“莱德斯马现在可是烫手山芋。”对方笑了,“唐纳德在满城找他,这种情报,得加钱。”
“加百分之五十。”
“成交。等我消息。”
斯坦福掛断,把si卡拔出,折断,扔进碎纸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莱德斯马那张有疤的脸,闪过唐纳德在电视上悲情演讲的画面,闪过自己女儿在斯坦福毕业典礼上的笑脸。
“狗杂种,臭毒贩!”
墨西哥州,托卢卡市。
州政府办公楼是一栋六层的白色建筑,建於上世纪八十年代,外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,下午的阳光斜照在楼前旗杆上,墨西哥国旗和州旗无精打采地垂著。
州教育部部长马里奥埃尔南德斯的办公室在四楼。
他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,审阅一份关於“偏远地区教师津贴调整”的文件。
墙上掛著他和家人的照片:妻子,两个女儿,还有一条金毛犬。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。
桌子上的电子钟显示:15:20。
办公室门被敲响。
“请进。”马里奥头也没抬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他的秘书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,神色有些紧张:“部长先生,楼下有两位先生想见您。他们说是从联邦公共教育部来的,有紧急事务需要当面沟通。”
马里奥皱眉:“联邦教育部今天没有预约啊。他们出示证件了吗”
“出示了。”秘书递过两张塑封的证件卡。
马里奥接过,仔细看。证件看起来没问题:照片、姓名、部门、公章。持证人一个叫“卡洛斯门多萨”,一个叫“费尔南多罗德里格斯”,职务都是“特別项目协调员”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联邦教育部的人下来调研,通常都会提前一周发函,至少也会电话通知。这种直接上门的————
“让他们稍等,我打个电话確认一下。”马里奥说著,拿起座机话筒,准备拨联邦教育部的总机。
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拨號键时一—
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!
两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男人,一左一右站在门口。
他们身材高大,肩膀把门框都快填满了。手里没拿武器,但那种压迫感让马里奥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秘书惊叫一声,后退两步。
“马里奥副部长。”左边的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不好意思,时间紧迫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你们————你们是谁”马里奥站起来,手还抓著电话听筒,“我警告你们,这里是州政府办公楼!楼下有保安——
“保安正在休息。”右边的男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金牙,“至少未来半小时內,他们不会打扰我们。”
马里奥的心臟狂跳起来。
他看向秘书,想让她出去叫人,但秘书已经被第三个进来的男人捂住了嘴,一把匕首抵在她腰间。秘书浑身发抖,眼泪直流,但不敢出声。
“別伤害她!”马里奥脱口而出,“她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那得看你的配合程度。”金牙男人走进来,反手关上办公室门,“部长先生,我们老板想跟你谈谈。”
马里奥强作镇定,但声音在抖,“你们这是绑架!是犯罪!”
“犯罪”金牙男人笑了,“马里奥先生,你去年批准的那笔农村学校基建拨款”,其中四成进了你连襟的建筑公司帐户,那算不算犯罪”
“你————你胡说————”
“我们有没有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
左边的男人走过来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电话听筒,扔在地上,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:第一,乖乖跟我们走,安安静静地谈。第二,我们打晕你,拖著你走。那样的话,你的秘书可能就得吃点苦头了。”
他朝挟持秘书的男人使了个眼色。
匕首轻轻压进秘书的腰侧,血珠渗出来,染红了白色衬衫。
“別!我跟你们走!”马里奥喊道,“別伤害她!”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金牙男人点头,“把你的手机、钱包、车钥匙,都放在桌上。不要带任何东西。”
马里奥颤抖著照做。
“现在,转身,面向窗户。”
马里奥转身。
下一秒,后颈传来剧痛!
电击器的劈啪声在耳边炸开,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,马里奥眼睛瞪大,身体剧烈抽搐,然后眼前一黑,向前栽倒。
“这个女人呢”
金牙男人看了看已经嚇晕过去的秘书,想了想:“绑起来,塞进文件柜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架起昏迷的马里奥,用一件提前准备好的清洁工外套罩住他,戴上帽子。金牙男人则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“设备检修,暂停使用”的牌子,掛在办公室门外,然后从里面反锁。
整个过程,不到三分钟。
他们架著马里奥,从消防楼梯下到地下停车场。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白色厢式货车等在那里,后门开著。
两人把马里奥扔进车厢。车厢里已经有两名同伙,接过人,迅速用扎带捆住手脚,用胶带封住嘴,套上黑色头套。
金牙男人跳上驾驶座,另一人坐上副驾。
货车发动,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。出口的保安亭里,保安正低头玩手机,头都没抬。
货车匯入下午的车流,就像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的普通货车一样,消失不见。
货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,出了城,驶入一片工业区边缘的废弃地带。
这里曾经是托卢卡最大的屠宰场,九十年代倒闭后,一直荒废,生锈的铁门半敞著,围墙上涂满了帮派涂鸦和色情gg,院子里杂草丛生,几栋厂房的窗户全碎了,像空洞的眼眶。
货车直接开进最大的那栋厂房。
里面空旷,只有几台锈蚀的屠宰流水线设备还留在原地,传送带上沾著深褐色的污垢。空气中瀰漫著肉类腐烂和霉菌混合的恶臭。
货车停下。
后门打开,马里奥被拖下来,扔在水泥地上。
头套被扯掉。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適应著昏暗的光线。
然后他看到了围在身边的四个男人,全都戴著面具:一个是咧嘴笑的骷髏,一个是哭泣的小丑,一个是狰狞的恶魔,还有一个————是猪头。
荒诞,恐怖。
“欢迎,部长先生。”
戴著猪头面具的人开口,“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。但有些话,在办公室里不方便说。”
马里奥的嘴还被胶带封著,只能发出鸣呜的声音。
猪头男示意。
骷髏面具上前,粗暴地撕掉胶带。
马里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嘴角被扯破,血渗出来。他咳嗽了几声,然后颤抖著问:“你们————你们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们钱!我银行帐户里还有二十万美金,全给你们!放了我!”
“钱”猪头男笑了,变声器让笑声像鸭子叫,“我们不要钱。我们要你传个话。”
“传话给谁”
“给墨西哥城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们,给总统,给內政部长,给所有还在犹豫要不要支持唐纳德的人。”
马里奥的心臟沉了下去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普通绑架,这是政治恐嚇。
“我————我只是个州教育部部长————”他试图挣扎,“我接触不到高层————”
“但你是政府人员,而且看上去好欺负,不是吗”
马里奥哑口无言。
“你们————你们是毒贩。”他绝望地说。
“聪明。”
猪头男拍了拍手,“那就不绕弯子了,唐纳德罗马诺,那个华雷斯的警察头子,他越界了。华雷斯给他玩,我们忍了。现在他打进奇瓦瓦,还想当州安全部长他想干什么把整个墨西哥北部的生意全砸了”
他蹲下身,猪鼻子几乎贴到马里奥脸上。
“如果政府不解决唐纳德,那我们就解决政府。”
马里奥浑身发抖:“你们————你们这是造反————”
“造反”
猪头男站起来,声音变冷,“我们是在维护传统,墨西哥接近百年来就是这样,政府管白天,我们管黑夜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各赚各的钱。唐纳德想打破这个平衡他想当救世主那就让他看看,救世主的下场是什么。
“7
他朝小丑面具点点头。
小丑面具从旁边拖过来一个帆布包,拉开拉链,里面是各种工具:钳子、榔头、锯子、还有几个玻璃瓶,瓶子里装著透明液体。
“你————你要干什么”马里奥往后缩,但手脚被绑,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。
“不干什么。”猪头男说,“只是让你————印象深刻一点。”
小丑面具抓起钳子。
马里奥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屠宰场里迴荡,被墙壁反射,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。
傍晚六点四十分。
托卢卡市区,横跨莱尔马河的主桥上。
这座桥建於殖民时期,石砌桥墩上长满青苔,桥面宽阔,是连接城市南北的主干道。
傍晚时分,车流如织,下班的人们匆匆赶路。
“啊!!!!”
一个开车回家的女司机第一个看见。
她原本正听著广播里的流行音乐,等红灯时无意间抬头,看向桥外侧的装饰性铁架,然后她看到了那个“东西”。
一个人。
被吊在铁架上。
脖子上套著粗糙的麻绳,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铁架横樑上。身体隨著晚风轻轻晃动,脚尖距离桥面至少有三米。
穿著西装,但已经破烂不堪。
脸上全是血,眼睛被挖掉了,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嘴巴大张著,舌头被割掉了,空荡荡的口腔像无声的吶喊。
胸前掛著的牌子。
一块用防水油性笔写的硬纸板,用铁丝掛在脖子上,隨著尸体晃动而摇摆。
上面是粗陋但清晰的大字:“如果政府不解决唐纳德,我们就解决政府!”
女司机的尖叫引来了更多人。
车辆堵塞,人们下车,抬头,然后第二声、第三声尖叫响起。有人呕吐,有人瘫软在地,有人颤抖著掏出手机报警,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。
夕阳的余暉把尸体染成血红色。
风吹过,尸体转动,牌子的背面也有字,是用西班牙语写的:“下一个,会是你的家人。——华雷斯的朋友们敬上”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消息像病毒一样炸开。
社交媒体上,尸体的照片和视频被疯狂转发,儘管平台试图刪除,但根本赶不上传播速度。
新闻直升机赶到现场,镜头拍下了那具在晚风中摇晃的尸体,还有那块令人不寒而慄的牌子。
电视台紧急插播新闻。
主持人的声音都在发抖:“目前確认,死者是墨西哥州教育部部长马里奥埃尔南德斯,根据警方初步调查,他於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在州政府办公楼被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绑架————这是自唐纳德局长进入奇瓦瓦以来,针对政府官员血腥的一次报復————”
“希望唐纳德——”主持人忙岔开话,“警察部门能有所行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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