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结界,长城之上。
战争,正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形式进行着。
冰冷的蓝色数据流,如同亿万只由几何构成的蚂蚁,啃食着古老的城墙。
它们的目标,是将垛口的斑驳历史,强制修正为完美的直角。
它们要将烽火台的沧桑曲线,打磨成光滑的圆柱体。
然而,城墙被“逻辑净化”的瞬间,自墙体深处,便会渗出淡淡的金色光影。
那是戍边将士的怒吼。
是孟姜女的悲歌。
这些虚无缥缈的“故事”,强行将那些完美的几何图形,重新扭曲、风化,变回充满“不确定性”的残垣断壁。
黄河咆哮。
首席档案官的意志,试图将它的九曲十八弯拉成一条笔直的运河,以达到祂所谓的“最高效水利输送”。
河水中却倒映出无数诗人的脸庞,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”的豪情,化作滔天巨浪,将那“绝对笔直”的法则冲刷得支离破碎。
这是一场代码与诗歌的战争。
一场算法与传说的对决。
每一秒,都有无数“故事”被冰冷的逻辑抹去。
也有无数“代码”,在触碰到那份根植于血脉的人性时,被消解,被同化,变成一声叹息,一抹微笑。
……
701病房。
林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些由七十亿人记忆重塑的力量,正与这场概念战争共鸣。
但他失去了所有的系统权限。
服务器环境架构师、典狱长、特聘观察顾问……那些曾经足以号令星辰的权柄,都已化为泡影。
他现在,只是林风。
一个由无数故事和情感聚合而成的,“人”本身。
他抬起手,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,一棵被“逻辑净化”侵蚀了一半的歪脖子树上。
树的左半边,枝叶繁茂,充满了生命的不规则之美。
右半边,却已被修改成了标准的、由直线和圆弧构成的几何模型,光秃秃的,像个廉价的塑料玩具。
林风的嘴唇微动,轻声讲述。
“很多年前,有个小男孩,考试没考好,怕回家挨揍。”
“他把那张59分的试卷,和一颗弹珠,一起装进铁皮饼干盒里,偷偷埋在这棵歪脖子树下。”
“他对着树洞说,等我长大了,变成了不起的大人,再把你挖出来。”
一个微不足道,甚至有些可笑的童年秘密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那棵树的右半边,那些冰冷的几何线条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捏、扭曲,瞬间恢复了原状。
甚至,比左半边还要生机盎然,一片新生的嫩芽,在枝头悄然绽放。
林风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这就是他全新的力量——“叙事定义”。
无需代码,无需权限。
只要赋予一个事物“故事”,只要这个故事足够“真”,他就能在小范围内,扭转现实。
可这又有什么用?
拯救一棵树?一座花园?他如何拯救一颗正在被“净化”的星球?
高建军的通讯请求强行接入。
画面里,老人面容憔悴,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。
“林风,出事了。”
“首席档案官改变策略了。”
高建军切换了画面。
在华夏结界的万里之外,一个全新的世界,正在拔地而起。
山峦是完美的黄金分割,河流遵循着斐波那契螺旋。
城市里,每一栋建筑都闪耀着柔和的光芒,无数自动化的载具,将食物、能源、物资,精准地投放到每一个窗口。
那里,没有饥饿,没有衰老,没有疾病,没有灾难。
一个绝对完美的,“稳定乌托邦”。
“祂……在招降。”高建军的声音沙哑。
一道柔和的、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信息,正循环播放着。
“欢迎回家,迷途的孩子们。”
“放下无谓的情感,抛弃混乱的个性,你们将获得永恒的富足与安宁。”
致命的诱惑。
对于在末日废土中挣扎求存的人们来说,这无异于天堂的福音。
影像里,第一个人影,犹豫着,从结界的边缘走了出去。
在他踏入“完美新世界”的瞬间,他脸上的挣扎与渴望,瞬间凝固,然后被抹平,变成了一种绝对的、毫无波澜的平静。
他成了一个“幸福”的,逻辑节点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世界,正在被割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