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中还零星记载了当时进出口的货物种类、贸易路线,以及市舶司的管理架构。
这些数字让韦岩联想到如今大周西北战事吃紧,国库空虚,朝廷上下为开源节流绞尽脑汁却收效甚微的场景。
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。
既然前朝能凭借海贸获得如此丰厚的收入,为何本朝不能效仿其利,而规避其弊?
即便不能完全照搬,探讨其可行性,为朝廷开辟一条新的财源,岂不是他作为言官的责任?
接下来的几天,韦岩利用闲暇时间,查阅了更多资料,甚至私下请教了几位精通经济史的同僚。
对前朝市舶制度的兴衰、利弊进行了初步的梳理。
他越是研究,越是觉得此事大有可为,至少,值得在朝堂上提出来,引起陛下和诸公的重视和讨论。
他并未将此事与太子或郭逸联系起来,只以为是自己的发现和觉悟。
在精心准备了一份奏章草稿后,韦岩决定,在下次常朝时,便抛出此议。
数日后,腊月初三,常朝。
金銮殿内,香烛缭绕,百官肃立。
当轮至都察院奏事时,右都御史韦岩大步出班:“臣,都察院右都御史韦岩,有本启奏。”
“讲。”龙椅上的徽文帝目光平静地投向他。
“陛下。”韦岩深吸一口气,将几日来的思考和发现倾泻而出,“近日西北战事胶着,国库日蹙,臣每思及此,寝食难安。”
“开源节流,已成朝野共识,然加赋则伤民,节流亦有极限。”
“臣近日因查旧案,偶翻前朝档案,见一数据,触目惊心,或可为今日困局,提供另一思路。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吸引了大殿内所有的注意力,然后才继续道。
“前朝,偏安东南,其疆域、人口远不及我大周,且常年面临北疆强敌,军费开支浩大。”
“然其能支撑百余年,除江南富庶外,其设立于沿海之市舶司,管理海贸,收取关税,岁入竟最高可达其朝廷岁入十之一二。”
“其利之巨,可见一斑。”
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。
许多官员,尤其是那些对经济事务不甚了解的清流翰林,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听到前朝海贸的具体收益数字,无不感到震惊。
韦岩不顾众人的反应,提高声调:“陛下,诸位同僚,想我大周,幅员万里,物产丰饶,东南海岸线绵长,胜于前朝何止百倍。”
“若能效仿古制,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于沿海择地设司,规范商船,管理贸易,收取合理关税,其岁入,或许更胜前朝。”
“若能年入百万两,乃至更多,则西北军费之困,国库空虚之虞,或可大大缓解。”
“此乃利国利民之良策,臣恳请陛下与诸位同僚,共议之。”
他这番话,有理有据,更是抛出了百万两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,瞬间在朝堂上点燃了火药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