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谬。”几乎是韦岩话音刚落,户部郎中便跳了出来,指着韦岩,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。
“韦御史,你……你此言大谬,简直是祸国殃民之论。”
户部郎中转向御座,激动地陈述:“陛下,切不可听信此言。前朝旧制,岂可轻易效仿?”
“前朝偏安,舍中原正朔而求海上微利,本就是舍本逐末,最终导致国势衰微,终至覆亡。此乃亡国之兆,岂能视为良策?”
他又转向韦岩和众臣,声音激昂:“我天朝上国,礼仪之邦,当以农为本,以德服人。”
“若大开海贸,与番邦争利,岂不令四方藩国耻笑,有损我煌煌天朝之体统?此其一也。”
“其二,海贸一开,奸商必闻风而动,弃农从商者众。长此以往,田地荒芜,粮仓空虚。”
“一旦遇上天灾人祸,饥民遍地,盗贼蜂起,国本动摇,谁人能负此责?”
“其三,东南沿海,倭寇海盗,历来猖獗。若开海贸,商船往来,岂不是给了这些匪类可乘之机?”
“届时他们混杂其中,或劫掠商船,或滋扰沿海,甚至勾结内应,为祸地方,东南半壁,将永无宁日。”
“这岂不是开门揖盗,引狼入室?韦御史,你只看到那区区银钱,可曾想过这背后的泼天大祸?”
户部郎中的反驳,句句扣着国体、农本、海防这些政治正确和现实安全的大帽子,立刻赢得了不少保守派官员的附和。
“全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“此议断不可行。”
“与民争利,舍本逐末,非治国之道。”
一时间,反对之声甚嚣尘上,仿佛韦岩提出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主张。
韦岩早有准备,面对汹汹指责,他面无惧色。
待声音稍歇,便朗声反驳:“全大人,诸位同僚,下官所言,并非要照搬前朝旧制,更非要放弃农本。”
“下官强调的是规范管理,取其利而避其害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全大人说前朝舍本逐末导致覆亡,殊不知其覆亡根源在于内政腐败、军备废弛,而非海贸本身。”
“况且,我大周如今面临西北强敌,军费浩大,与前朝处境岂可同日而语?”
“若因噎废食,坐视国库空虚而无动于衷,难道就是忠臣所为吗?”
“至于有损国体?”韦岩微微提高了声调,“陛下,诸位大人,如今番邦商船,私下与我朝沿海商户交易者,岂在少数?”
“其利尽入私囊,朝廷不得分毫。若朝廷设立机构,明文管理,制定规则,彰显天朝规制,这非但有损国体,反而是扬我国威,示之以王者气度。”
他看向全郎中,反驳道:“至于倭患海盗,正因如今海禁之下,走私不断,难以根除,才使其有生存土壤。”
“若朝廷设立市舶司,派驻精锐水师,划定贸易航线,严加巡查,将一切海上贸易纳入管辖,发放牌照,无牌不得入港。”
“如此,合法商船得以保护,非法走私与海盗活动反而更容易被识别和打击。”
“这非但不是开门揖盗,而是关门打狗,正本清源,巩固海防之良策。”
“最后,说到农本,”韦岩语气放缓,“农为天下之本,无人可以动摇。”
“然,若能以海贸所得之巨利,反哺农业,兴修水利,推广新种,甚至在未来适当减免部分农赋。”
“这难道不是强固国本,造福万民之举吗?”
韦岩的这番反驳,条理清晰,层层递进,将反对者的论点一一化解。
这时,户部尚书郑大人轻咳一声,出班奏道:“陛下,臣以为,韦御史与全郎中所言,皆是从国事出发,各有道理。”
“然空谈无益,需以事实为依据。据户部所掌握资料,韦御史所言前朝市舶收入,虽细节有待考证,但大致数额应非虚妄。”
“如今我朝仅广州一口,管理严格,规模有限,每年亦有数万两关税稳定入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