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西城一家名叫悦来的茶寮里,冥伟正坐在二楼临窗的角落。
他穿着寻常商贾的绸衫,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,看起来像个闲来无事喝茶听曲的富贵闲人。
楼下说书先生正在讲《隋唐演义》,唾沫横飞,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但冥伟的注意力不在书上,而在茶寮里那些穿梭的伙计、闲谈的茶客、还有角落里几个交头接耳的帮闲身上。
他已经在这儿盯了两天了。
“客官,添茶吗?”伙计提着铜壶过来,殷勤地问。
冥伟点点头,将茶碗推过去。
趁伙计倒茶的功夫,他状似无意地问:“听说最近城里有些新鲜故事?不是这些老段子。”
伙计动作一顿,抬眼看了看他,又迅速低下头:“客官说笑了,咱们这儿都是正经说书……”
“我听说西城几个场子都在讲什么鬼月生子的故事?”冥伟压低声音。
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伙计手里,“我就是好奇,想听听。”
伙计攥紧了银子,犹豫片刻,才低声道:“客官还是别打听了。前几日是有人说过,但这两天没人敢讲了。听说…听说官府在查。”
“哦?”冥伟挑眉,“查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伙计摇头,神色有些紧张,“反正掌柜交代了,不许再传那些闲话。客官您慢用,小的还要招呼别的客人。”
说完匆匆走了。
冥伟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目光在茶寮里扫视。
两天前,暗卫已经锁定了西城七个流言传播最盛的场所,控制了十二个最活跃的传播者。
分开审讯的结果,正如他预料的那样,指使方式五花八门,几乎没有直接线索。
有人是收了陌生人的铜钱,要求把听到的新鲜事多跟人说说。
问那陌生人长什么样,只说戴斗笠,看不清脸,声音低沉,像是刻意压着嗓子。
有人是欠了赌债,被债主以散个闲话就减点利息为由驱使。
可那债主早就跑没影了,赌坊的人说那人只是临时租了个摊位,根本不是常客。
还有人干脆是听同伴说了觉得有趣,自发传播,问起源头,七拐八拐能追溯到七八个人,最后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给钱或指使的人,大多面貌普通,口音似本地又带点外地腔调。
这是最麻烦的,京城本就五方杂处,各地方言都有,这种混杂口音最难追溯来源。
见面多在嘈杂市井或偏僻小巷,一晃眼人就没了,根本没法跟踪。
冥伟放下茶碗,心中冷笑。
对方做得确实干净,几乎没留下什么破绽。
但这种干净本身,反而暴露了问题,寻常百姓传闲话,哪会这么谨慎?这分明是经过精心策划的。
他起身结了账,慢慢踱出茶寮。
西市正是热闹的时候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马声混成一片。
冥伟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,看似闲逛,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
在一处卖针头线脑的摊子前,他停了下来。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,正低头纳鞋底。
冥伟挑了根针,付钱时随口问:“大娘,听说最近城里有些新鲜故事?关于七月生子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