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梁山伯扛着锄头,像往常一样准备收工,心里盘算着明天该给哪块秧苗追肥。
他忽然抬头看到。
村口那条土路上,祝英台、马文才,还有他们那三个同窗,正有说有笑地往回走。
每个人背后那个原本该装猪草的竹篓,此刻竟塞得满满当当,几乎要溢出来。
那不是野菜,也不是猪草。
分明是一条条银白泛青的鱼身,有些还在无力地翕动腮帮,尾巴偶尔拍打一下篓沿。
梁山伯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血液猛地冲上头顶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张开双臂拦在路中央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站住!这些鱼……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?!”
他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。
田埂上、屋檐下、井台边,忙碌一天劳作的村民们纷纷抬起头,循声望去。
当看清楚那五只塞满鱼的背篓时,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那是惊愕,随即是难以置信,最后化作一片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。
“放下手里的活计!去看看!”
有人喊了一声。
顷刻间,扛着锄头的,拿着镰刀的,提着水桶的……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圈,将祝英台五人牢牢困在中央。
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针,扎在他们身上。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,已经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农具,指节捏得发白。
被这黑压压的、沉默而愤怒的人群包围,祝英台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去,变得惨白。
马文才也被这阵势吓住了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喉咙发干,嗫嚅着辩解。
“梁、梁同志……我们,我们就是在村口那条河里……弄的……”
“河里?”
梁山伯根本不想听下去,他猛地伸手,从马文才背后的篓子里抓出一条鱼。
那鱼只有巴掌大,鳞片细嫩,此刻却软塌塌地躺在他掌心,只有鳃盖还在极其微弱地张合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奇异的草木腥气。
“醉鱼草!”
梁山伯的心像是被这条冰凉滑腻的小鱼狠狠撞了一下,又痛又冷。
昨日他们上山的画面闪过脑海。
原来不是去挖野菜度饥荒,是去找这断子绝孙的毒草!
这草不光能够把鱼药翻,同时还会影响水质。
无边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心痛,瞬间吞噬了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