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折 誓师濡须
建安十七年冬十一月,江东濡须口,江风凛冽如刀割面。
水寨中军大帐内,炭火在铜盆中明灭不定。小乔一身玄甲未卸,端坐主位,手中帛书已被她攥出深深皱痕。帐下,乔羽按剑立于左侧,甘宁、凌统侍立右侧,徐庶、法正、陈宫三谋士分坐两侧,吕蒙、陆逊则刚从江边巡防归来,肩头犹带霜雪。
“关羽水淹七军,庞德授首,曹仁退守樊城。”小乔将战报置于案上,声音平静之下暗涌着波澜,“中原震动,许都惶恐。”
陈宫捻须沉吟,忽道:“主公,曹操主力尽在襄樊,徐州空虚。若此时挥师北上,直取徐州,可与北疆等将呼应,成南北夹击之势。”
徐庶摇头:“北疆军与江东相隔千里,通讯往复便需月余。且北疆若动,必惊动曹操兖州驻军。此计宜缓不宜急。”
法正目光锐利:“不如西取荆州,要回我江东军与并、幽、冀州军赤壁血战成果。”
小乔静静听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地图上的襄樊。那里,曹操的援军正在集结,而援军之中,有司马懿,还有那个在司马剑门帮助过自己的少年。她的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着,心中翻涌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思绪。
就在此时,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亲兵统领陈到掀帘入内,双手奉上一枚以赤漆封印的炎帝庙竹筒。
小乔接过竹筒,指尖触到简身,竟有些发颤。她屏退左右,只留乔羽、徐庶、法正三人,而后缓缓拆开封印。
简中是一方白绢,字迹以秘药写成,遇热方显:
“左慈将亡,临终吐真:昔年所掳周懿公子,养于司马剑门,与司马懿后名相同古改名司马昭。现随司马懿救援襄樊。”
短短三行字,却如惊雷炸响。
“啪。”
竹筒坠地,在木板上碎裂。
大帐死寂。江风灌入帐中,吹得炭火忽明忽暗,映得小乔面色刹那一阵苍白。她缓缓起身,身形微晃,乔羽急欲搀扶,却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十几年了……”她喃喃低语,声音嘶哑,“竟在司马氏手中……”
徐庶与法正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他们虽不知“周懿公子”详情,但从主公反应,已猜出七八分。
小乔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眸中已是一片冰寒决绝。她转身望向地图上的荆州,手指重重按在江陵位置:
“传令:集结江东所有兵马,水陆并进,直取江陵!”
法正惊道:“主公,仅凭江东军,恐难速取荆州。关羽水军精锐,江陵城坚池深……”
“必须速取!”小乔斩钉截铁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中迸出,“江陵城中有内应,关羽刚而自矜,已失荆州人心。此战,我要雷霆一击,逼关羽回救荆州!”
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帐中诸将:“传令三军:三日内,我要见到江东八万儿郎集结于此!全军缟素出征!”
吕蒙浑身一震:“主公,这缟素……”
“为公瑾,为子敬,为赤壁大战中英勇献身的英魂。”小乔的声音陡然抬高,眼中泛起血丝,“此战,白衣渡江,不再隐忍,只为夺回我赤壁血战应得的一切!”
第二折 白衣如雪
建安十八年正月初一,濡须口。
八万江东军白衣如雪,列阵江岸。从骑兵到步卒,从旌旗到战马披挂,皆覆素缟。寒风呼啸过江面,卷起漫天白幡猎猎作响,如泣如诉,如万魂同悲。
点将台上,小乔玄甲外罩素袍,长发以白绫束起,额前系一条三指宽的白麻抹额。她按剑而立,身后典韦、许褚、乔羽、赵云、吕蒙、陆逊、甘宁、周泰、蒋钦、凌统等将分列,皆着素甲白袍。江风吹过,衣袂翻飞,仿佛无数英魂附于甲胄之上。
“将士们!”
小乔的声音清越如裂帛,压过凛冽江风:
“十二年来,我等忍辱负重,看着荆州被刘备所占,看着关羽水军在我江面耀武扬威,看着中原群雄视我江东为无物,今日,这屈辱到头了!”
八万将士屏息,唯闻江涛拍岸。
“这一身白衣,”小乔扯下肩头白袍,高高举起,“不是为隐忍而着!这是为周瑜周公瑾,我江东水军大都督,赤壁之战的主帅,壮志未酬身先死的英魂!”
“为鲁肃鲁子敬——亲眼看着荆州被刘备所夺,临终犹念‘还我荆州’的忠臣!”
“为十二年来,战死在江上、倒在城头、埋骨他乡的所有并、幽、冀州和江东儿郎!”
她将白袍狠狠掷于台上:“今日,我们披此缟素,不是去吊丧,是去送葬!送关羽的葬,送刘备贪心的葬,送所有轻视我江东之人的葬!”
“吼——!!!”
八万人齐声怒吼,声浪震得江面波纹炸裂,惊起寒鸦遮天。
小乔拔白虹剑指天,剑身在冬日惨白阳光下寒光刺目:
“自今日起,大军西进,直取江陵!凡我麾下儿郎——”
剑锋陡然转向西方,那是荆州方向:
“有进无退,有死无生!白衣渡江,不胜不归!”
“有进无退!有死无生!白衣渡江,不胜不归!”
山呼海啸,杀声震天。甘宁猛然拔出双戟,凌统高举长枪,吕蒙抽出佩刀,陆逊扬起令旗,八万白衣如潮水般涌动,战马嘶鸣,战舰起锚,整个濡须口化作一片沸腾的雪海。
徐庶、法正、陈宫立于小乔身后。法正低声道:“主公,此战是否太过急切?关羽虽骄,但用兵如神……”
“必须速战速决。”小乔打断,声音压得极低,“每拖一日,北面战局便多一分变数。”
她转身,目光如电扫过众将:
“吕子明!”
“末将在!”吕蒙出列,白甲白袍,眼中燃烧着压抑多年的战意。
“你与陆伯言率水军先锋,溯江西进,昼夜兼程,务求在关羽反应过来之前,袭取陆口、公安,断其归路!”
“诺!”
“甘兴霸!”
“末将在!”甘宁双戟交叉胸前。
“你率锦帆旧部及轻骑三千,登陆后直插江陵后方,烧其粮仓,扰其营寨,我要让关羽一夜三惊,不知我军虚实!”
“诺!”
“其余各部,随我中军,全速西进!记住——”小乔的声音陡然凌厉,“此战不要俘虏,我只要关羽撤军!凡阻我兵锋者,皆斩!”
“诺!”
当日午时,八万白衣大军开拔。千帆竞发,如雪覆江面;万马奔腾,似霜染原野。那一片素白在冬日苍茫大地上蔓延,凄厉而悲壮,带着十数年积压的屈辱与仇恨,向着荆州滚滚而去。
小乔立于旗舰楼船船首,江风扑面。她望着西方,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——那里贴身藏着一只小小的锦囊,锦囊里是一缕小孩的头发,用红线系着,已保存了十余年。
公瑾,你若在天有灵,护佑我们的孩子……
第三折 暗流涌动
十二月初,江陵城。
关羽府邸正堂,炭盆烧得通红,却驱不散堂中凝滞的寒意。关羽端坐主位,丹凤眼微眯,手中捏着一封密信,那是治中从事潘濬昨日送来的粮草损耗册,其中三处数目明显有误。
“承明。”关羽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震得梁上微尘簌簌,“这粮册,你核过几遍?”
潘濬立于阶下,年约四旬,面白微须,此刻额角渗出细汗:“回君侯,属下核过两遍。”
“两遍?”关羽将册子掷于案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“那这三处差错,是瞎子也看得见!你潘承明号称‘荆楚才俊’,便是这般才俊?”
堂中众属吏皆垂首屏息。潘濬面色涨红,躬身道:“属下疏忽,请君侯责罚。”
“疏忽?”关羽起身踱步,铁甲铿锵作响,“自你接任治中,先是督运粮草延误三日,致使前军断炊;再是调配民夫不当,引发民怨;如今连粮册都核不清,潘承明,你可是对关某不满?”
这话极重。潘濬扑通跪地:“濬不敢!濬蒙刘皇叔、诸葛军师提拔,委以重任,岂敢有异心?”
“既如此,便好生养病。”关羽摆手,“治中事务,暂由王甫代理。你回府歇着吧。”
潘濬浑身一颤,咬牙叩首,踉跄退出。
走出府门时,寒风扑面,潘濬却觉心头火烧。他回头望了一眼“汉寿亭侯府”的匾额,眼中怨毒一闪而逝。
这一切,皆落入街角一名布衣汉子眼中。汉子压低斗笠,转身没入小巷。
第四折 炎帝令牌
三日后,江陵城西粮仓。
糜芳正在清点军粮。这位刘备妻兄、南郡太守年过五旬,富态圆润,此刻却眉头紧锁,仓中存粮比账目少了三千斛。
“查!给本官彻查!”糜芳厉喝。
正躁怒间,亲兵来报:“府君,关将军到。”
关羽率十余亲卫大步而来,铁甲沾着未化的雪粒。他扫视粮仓,丹凤眼落在糜芳身上:“子方,粮草可足?”
糜芳躬身:“回君侯,正清点中。只是,似乎有些亏空。”
“亏空?”关羽挑眉,“多少?”
“约……约三千斛。”
关羽沉默。良久,忽道:“去岁此时,也是你督粮,亏空两千斛。前岁,一千五百斛。子方,你这太守,当得可真‘仔细’。”
糜芳面色煞白:“君侯明鉴!芳尽心竭力,绝无贪墨!”
“既无贪墨,这亏空何来?”关羽逼近一步,“还是说,你心中仍念着徐州旧事,不愿为我大哥效力?”
这话如刀刺心。糜芳扑通跪地,以头抢地:“芳对天发誓,自随皇叔,忠心耿耿!”
关羽俯视他,目光如冰:“既如此,这亏空的三千斛,便从你俸禄中扣。若再有下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这太守,换人做吧。”
言罢拂袖而去。
糜芳跪在冰冷地面,良久不起。亲兵欲扶,被他推开。他缓缓起身,望着关羽远去的背影,眼中泛起血丝。
当夜,糜府书房。
糜芳屏退左右,独对烛火。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枚赤铜令牌——令牌巴掌大小,正面浮雕一只浴火凤凰,背面刻着古朴的“炎帝庙”三字。
这是二十年前,徐州糜府大火之夜,那群神秘来客离去时留下的信物。
这些年来,糜芳一直暗中观察。赤壁之战时小乔救七童的传闻,并州军的崛起,以及那些隐约流传的“炎黄遗风”之说……点点滴滴,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。
三天前,一名自称“江东客商”的人求见,呈上的拜帖边缘,印着与这令牌上一模一样的火凤纹。
糜芳摩挲着令牌上浴火的凤凰,轻叹一声。
他知道,抉择的时刻到了。
第五折 烽火骤起
建安十八年正月十五,江陵城张灯结彩,却笼罩在诡异气氛中。
关羽在府中宴请众将,然席间潘濬称病未至,糜芳托辞粮务缺席,傅士仁更是在三日前便请命往公安巡查——堂堂庆功宴,荆州三大重臣竟无一在场。
关平低声道:“父亲,潘治中、糜太守、傅将军连日不至,恐有异心。”
关羽饮尽杯中酒,丹凤眼寒光闪烁:“异心?他们敢!”
话音未落,亲兵急入,面无人色:“君侯!江面发现大军,白衣如雪,帆樯蔽空,已破陆口水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