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霍然起身:“江东军?来了多少?”
“看不清……满江皆白,至少五万!”
又一名哨探滚爬而入:“君侯!公安……公安傅士仁将军开城降了!江东军已占领公安,陆逊率军两万登陆,正向江陵杀来!”
堂中大乱。众将纷纷拔剑。
关羽却缓缓坐回主位,抚髯冷笑:“小乔……终于来了。”他看向关平,“传令:各部坚守城池!”
便在此时,第三道急报如丧钟:“君侯!江陵水军……三成战船倒戈,挂起了白旗!”
“什么?!”关羽手中酒樽捏得粉碎。
当夜,江陵城门紧闭。关羽登城远眺,但见江面之上,白衣舰队如雪山浮来,火把映照江水,整条大江化作一条燃烧的白练。
吕蒙旗舰驶至城下一箭之地,白甲白袍,声如洪钟:
“关云长!镇北将军乔并州率江东八万白衣军,白衣摇橹扮作商人,诈开襄阳,潘濬将军投降,陆口、公安已被攻破——!今江陵孤城,粮道断绝,外无援兵——何不早降!”
关羽按剑立于城头:“吕子明,你也配在关某面前狂吠?”
吕蒙令旗一挥:“攻城!”
第六折 雪崩破城
战鼓擂响,如雷震天。
白衣军阵中推出数十架井阑,高达四丈。井阑上弓弩手皆披素甲,箭如飞蝗,压制城头守军。冲车撞向城门,云梯搭上城墙,江东军如雪崩般涌上。
关羽亲临城头督战,青龙刀寒光闪烁,连斩七名登城敌兵。然敌军攻势如潮,更有一队队白衣死士,腰缠麻绳,口衔短刀,竟不顾生死直接从云梯跃上城垛!
“父亲!东门告急!”关平浑身浴血奔来,“守将赵累战死,敌军已占东门瓮城!”
关羽咬牙:“调预备队!”
便在这时,城内忽然杀声四起!原来糜芳早已暗中打开西门,放吕蒙偏师入城!城内守军腹背受敌,顷刻溃散。
“糜芳!”关羽目眦欲裂,率亲卫杀向西门。
途中正遇糜芳率部倒戈,两军混战一处。街道狭窄,青龙刀施展不开,关羽夺过一杆长枪,连刺十二人,杀至糜芳马前。
“子方!你竟负我!”关羽一枪直刺。
糜芳举剑架住,面色复杂:“君侯……各为其主罢了!”他压低声音,“君侯可记得二十年前徐州大火?今日,糜芳不过偿还旧恩!”
关羽一怔,糜芳趁机拨马后退。乱军中,一支流箭射中关羽左臂。
“父亲!”关平拼死杀至,护着关羽且战且退。
战至子时,江陵城多处失守。烽火照天,满城皆红。关羽知大势已去,率残部退守城北粮仓。
第七折 绝境粮仓
正月十八,黎明。
城北粮仓,残垣断壁间,关羽清点人马,仅剩两千余人。关平、王甫等将皆带伤,士卒人人疲惫,甲胄残破。
更致命的是——粮仓是空的。
“糜芳这狗贼!”王甫一拳砸在墙上,“他早将存粮转移,只留三日之粮!”
关羽抚髯望天,良久道:“我关云长纵横天下三十年……今日竟败于妇人之手。”他忽然大笑,笑声苍凉,“好!好一个小乔!”
关平含泪劝道:“父亲,趁夜突围吧!往西去,与大伯会合!”
“往西?”关羽摇头,“陆逊已占公安,吕蒙控江陵,潘璋必在当阳设伏——西去之路,十面埋伏。”
正言语间,仓外传来吕蒙喊话:“关将军!何必困守孤仓?乔主公敬重将军英雄,若愿归降,必以上宾之礼相待!”
仓内一片死寂。士卒们面面相觑,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干瘪的粮袋。
关羽冷笑:“关某头可断,膝不可屈!愿随关某突围者,随我来!”
两千残兵,无一人离去。
当夜亥时,关羽率军突围。吕蒙早有防备,四面火把如星,弓弩齐发。一场血战,关羽青龙刀卷刃,坐骑赤兔马中箭倒地。
关平、王甫死战相护,杀出重围时,仅剩五百骑。
第八折 荆州易帜
正月二十,江陵城头“汉寿亭侯”旗落下,一面巨大的“乔”字白旗缓缓升起。
小乔乘马入城时,满城缟素已换作素白与玄青相间的旗帜。百姓夹道观望,目光复杂。
潘濬率众吏跪迎于城门:“罪臣潘濬,恭迎乔镇北。”
小乔下马,亲手扶起:“承明深明大义,保全襄阳百姓,有功无过。”她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玦,“此玦赐你。封刘阳侯,领荆州别驾。”
潘濬双手颤抖接过:“濬必竭忠尽智!”
又见糜芳、傅士仁跪于道旁。小乔走至糜芳面前,静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铜令牌——正面浴火凤凰,背面“炎帝庙”三字,与糜芳那枚一模一样。
糜芳抬头,眼中泪光闪烁。他终于确认了。
“子方辛苦了。”小乔将令牌放在糜芳手中,“糜家旧恩,今日两清。封江陵侯,领南郡太守。”
糜芳重重叩首:“芳必不负主公!”
当夜,江陵府衙灯火通明。小乔升堂议事,文武齐聚。
陈宫呈上荆州舆图:“主公,今得江陵,当速取樊城,全据荆州。”
徐庶却道:“然需防曹操反扑。关羽北逃,必往襄樊。司马懿已率军至樊城,若关羽与曹军联手……”
小乔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传令吕蒙:不必死追关羽,只需将其逼往西面。另,派快马往襄樊,密告司马懿——关羽败军将经麦城西逃,请他勿要拦截。”
法正疑惑:“主公,为何要提醒司马懿?”
“司马懿若败,曹操必派更多援军,届时北面战事扩大,反不利于我经营荆州。”小乔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我要的是襄樊暂时安定。”
会后,小乔独坐书房。
她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囊,轻轻打开。一缕细细的胎发,用红线系着,已保存了十余年。
“司马昭……”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轻抚小孩头发。
而今那孩子却在敌营,在司马懿麾下,在襄樊军中。
小乔闭目,将锦囊贴在心口。
不能急。现在还不能……
第九折 麦城悲歌
当阳道上,关羽率残骑奔逃。
五百人已不足两百,人人带伤,马匹倒毙过半。至天明,前方出现长坂桥,桥头立着一将,正是潘璋。
“关云长!”潘璋横刀立马,“乔镇北有令:你若降,封万户侯!”
关羽横刀冷笑:“潘文珪,你也配拦我?”
潘璋挥手:“放箭!”
箭雨倾泻。关羽率军急退入道旁山林,又折损数十人。
清点人马,仅剩一百二十余骑。粮草尽失,箭矢将罄。
关平含泪包扎父亲伤口:“父亲,往何处去?”
关羽望天,良久道:“往西。入蜀。”
“可潘璋必沿途设伏……”
“那也要走。”关羽眼中血丝密布,“我关云长,宁可战死,绝不投降!”
残部转向西南,欲绕道麦城入蜀。
第十折 北望星夜
正月廿五,江陵城头。
小乔独立雉堞,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城下,长江东去,涛声不绝;城内,灯火渐熄。
徐庶悄然而至:“主公,荆州初定,当速定治策。”
小乔没有回头:“元直以为呢?”
“怀柔为好。”徐庶道,“关羽虽走,刘备必不甘心。当务之急,是安抚百姓,整顿防务。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徐庶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襄樊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乔望向北方,目光悠远,“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司马懿多疑,曹操势大,我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:“我只想……见一见,见一见那个孩子。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,长得像谁,是更像公瑾……还是像我。”
徐庶叹息:“主公这些年,太苦了。”
“乱世之中,谁不苦?”小乔摇头,目光渐坚,“但有些苦,必须受。有些路,必须走。”
她转身,再次望向北方星空,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——那里,锦囊中的小孩头发贴着心口,仿佛能感受到遥远的温暖。
江水东流去,浪涛碎峥嵘。
何人芊手,蘸取星斗画苍穹?
潮痕犹刻断戟,却看昆仑崩雪,风雷铸英魂。
中流击楫声,化入老龙腾。
云涛裂,鼙鼓寂,月舟横。
浮沉千古兴亡事,都作渔火三更。
而今谁泼重碧?万里澄波新磨洗,倒写碧空尽。
磅礴气未歇,天地启新容。
白衣渡江,荆州易主,这场震惊天下的奇袭,不过是乱世长卷中的一页。
而小乔心中,那幅长卷的终局早已勾勒清晰。她要一个太平天下,一个可以让离散的骨肉重逢,让所有遗憾得以弥补的世界。
为此,她愿意化作最锋利的剑,劈开一切阻碍。
夜色愈深,星辰闪烁。东方既白,新的一天又将开始。
江风依旧,涛声依旧。
乱世,也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