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曹魏南征(2 / 2)

李严接过帛书,沉吟片刻:“我愿一试。申氏兄弟当年降魏,本非真心,只是迫于形势。只是……”他抬头,眼中忧虑,“曹真大军压境,阳平关如何应对?关兴、张苞二将虽勇,毕竟年轻,守关士卒不过八千。”

诸葛亮走到窗前,推开窗扉。秋雨随风飘入,打湿他的衣袖。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,雨丝如银线,连绵不绝:“阳平关险峻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关兴、张苞二将,皆虎父无犬子。我已令他们率精兵八千,死守关隘,不得出战。关内粮草充足,弩箭完备,守三月无虞。曹真纵有十万大军,也难飞渡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被雨声淹没:“真正的凶险,不在蜀中,在江东。”

蒋琬、李严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。

蒋琬上前一步:“丞相是说……曹丕亲征江东?”

诸葛亮点头,羽扇指向地图上的长江一线:“曹丕集结三十万大军,战船千艘,必是倾国之力。小乔新胜而疲,荆襄疫病未消,此战……”他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
李严道:“丞相,若江东有失,曹丕一统江南,则蜀中危矣。是否……遣使往江东,共商抗曹大计?”

诸葛亮沉默良久。雨声淅沥,烛火摇曳。终于,他开口,声音平静却沉重:“不必。小乔非常人,她自有计较。我们能做的,是守住蜀中,拖住曹真,便是对江东最大的援助。”

他转身,目光扫过二人:“公琰,即刻传令各郡,加紧备战,囤积粮草。公渊,申氏兄弟的书信,今夜就要送出。此战关乎国运,不可有丝毫懈怠。”

“诺!”

二人躬身退出。诸葛亮独坐案前,望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,久久不语。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清瘦而挺拔。

窗外,秋雨更急了。

第三折 资水惊涛

建安二十三年冬,资水入江口。

北风如刀,卷着江上湿寒之气,刮得人脸生疼。战船旌旗猎猎作响,帆索在风中呜呜嘶鸣。曹休站在楼船舰首,铁甲外罩猩红战袍,手按剑柄,望着前方江面上隐约可见的洞口要塞。

这座江东水寨依山傍水而建,木栅连绵三里,沿江蜿蜒。寨墙上弩机密布,箭垛森严,寨中战船百余艘,虽然多数是中小船只,但排列有序,桅杆如林。这里是吕范镇守的江东北线咽喉,破了此处,魏军水师便可长驱直入,威胁建业。

“大将军,风势太急,浪高过丈,是否暂缓进攻?”副将臧霸上前劝道。这位泰山豪杰,面色黝黑,此刻眉头紧锁,“末将观天象,西北乌云翻涌,恐有暴风。”

曹休冷笑,猩红披风在风中狂舞:“吕范何人?不过小乔麾下一老将,年近六旬,血气已衰。我奉陛下之命,率精兵五万、战船三百艘南征,岂能因风而止?”他转身,厉声喝令,“传令前军,全速前进!今日午时,我要在洞口寨中,用吕范的人头下酒!”

战鼓擂响,沉闷如雷,穿透风浪之声。魏军船队如黑色巨兽,破浪前行。资水在此汇入长江,江面宽阔,水流湍急。三百艘战船分为三队:曹休自领中军百艘楼船、艨艟,船体高大,宛如水上城郭;臧霸率左翼百艘快船,船小灵活,速度极快;右翼则由将军尹礼统领,多是缴获的江东旧船,船员多是降卒。

江风愈烈,浪头拍打船身,发出轰然巨响。

洞口寨中,吕范立于望楼。

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,须发已斑白,但双目炯炯有神,如鹰隼般锐利。他望着江面上黑压压的魏军船队,面色凝重如铁。寨中能战之兵不过八千,战船百余艘,且多是中小船只。而魏军来势汹汹,显然志在必得。

“将军,风势不对。”副将全琮低声道,“看云相,西北黑云如墨,恐有暴风。此时出战,凶多吉少。”

吕范仰观。但见西北方向乌云翻涌,如泼墨般迅速染黑苍穹。云层低垂,几乎触到江面。他心中暗惊,却镇定下令:“传令各船,下重锚,系双缆!弓弩手就位,火箭准备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出寨!”

“诺!”

命令传下,寨中忙碌起来。士卒奔跑,缆绳绷紧,弩机绞弦声吱嘎作响。火箭一捆捆搬上寨墙,箭头浸满鱼油,散发出刺鼻气味。

吕范紧握剑柄。他知道,这一战,凶多吉少。

便在此时,江上风云突变!

方才还是北风呼啸,转眼间风向急转,变成狂暴的东南风!风力之猛,竟将寨门旗杆“咔嚓”一声拦腰吹断!碗口粗的旗杆倒下,砸翻数名士卒。江面掀起丈高巨浪,白沫飞溅,浪头拍打寨墙,水花溅起三丈有余,如暴雨倾盆!

“稳住!稳住!”吕范嘶声大吼,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清。

但已迟了。

寨中战船在狂风巨浪中剧烈摇晃,缆绳崩断之声不绝于耳。一艘艨艟被大浪推得横转,狠狠撞在木栅上,“轰隆”巨响,船体开裂,木板四溅。江水疯狂涌入,船上士卒惨叫着落水,瞬间被浪头吞噬,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。

更可怕的是,魏军船队同样遭殃。曹休所在的楼船虽大,也在风浪中如醉汉般摇晃。甲板上士卒站立不稳,纷纷滚倒,撞在船舷、桅杆上,骨裂声混在风浪声中。一艘运兵船被侧浪击中,整船倾覆,二百余士卒如下饺子般落水,在浊浪中挣扎呼救,转眼便被卷走。

“天亡我也!”曹休目眦欲裂,死死抓住船舷栏杆。狂风将他头盔吹落,长发散乱,状若疯魔。

便在此时,臧霸的快船队却显出优势。这些船小灵活,在风浪中穿梭自如,虽也颠簸,却不至倾覆。臧霸见江东水寨混乱,当机立断,嘶声吼道:“传令!全军突击!直取寨门!趁乱破寨!”

五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,顶着狂风巨浪冲向洞口寨。船头魏军弓弩手冒雨放箭,火箭划破昏暗的天空,落在江东战船上。虽然多数被浪打灭,仍有数艘船只起火,黑烟滚滚,混入雨雾。

吕范见状,咬牙下令:“开寨门!迎战!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主寨!”

寨门轰然洞开,三十余艘江东战船冲出。这些船虽小,却都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老卒操纵,在风浪中如履平地。两军在狂风巨浪中接战,场面混乱至极。船只在浪涛中碰撞,木屑横飞;士卒在颠簸的甲板上搏杀,刀剑相击的火星在风雨中一闪即灭,惨叫声被风浪吞没。

吕范亲乘一艘斗舰,直取臧霸座船。两船交错瞬间,老将挽弓搭箭,弓如满月,一箭射出,箭矢穿透风雨,正中臧霸身旁掌旗官咽喉!掌旗官惨叫倒地,旗帜落入江中。

臧霸大怒,持戟跃过船来,与吕范战在一处。风雨中,两员老将刀来戟往,杀得难解难分。吕范虽年迈,但刀法沉稳,步步为营;臧霸悍勇,戟法大开大合,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
然而,更大的灾难降临了。

一阵特别猛烈的旋风袭来,从江面卷起,如龙吸水!竟将吕范所在斗舰整个掀翻!船只倒扣入水,船上百余士卒尽数落水。吕范年迈,虽精通水性,却被倒扣的船体压住,挣扎不出。

“将军!”全琮在另一船上见状,嘶声欲裂,急令救人,“快!救吕将军!”

但风浪太大,救援船只难以靠近。浪头一个接一个,将小船推开。等全琮率人拼死将吕范救起时,老将已溺水昏迷,面色青紫,气息奄奄。

主将重伤,江东军心大乱。魏军趁势猛攻,连破三道水栅,直逼主寨。

这一战,从清晨杀到黄昏。风停雨歇时,江面上漂浮着无数尸首、碎木。江东军战船损毁四十余艘,溺毙、战死者逾三千。洞口要塞,危在旦夕。

然而,就在曹休准备一举破寨时,江面下游忽然出现一支船队!

那是小乔安排建武将军徐盛率领的援军,三千精锐,战船五十艘,乘风而来。徐盛立于船头,令旗挥动,船队如雁阵展开,直插魏军侧翼。

曹休急命臧霸率军迎敌,但魏军苦战一日,已疲。臧霸与徐盛战不十合,便被徐盛一箭射中肩甲,败退而走。将军尹礼率军接应,却被全琬与徐盛合围。乱军中,尹礼被全琬一矛刺穿胸膛,枭首示众。

魏军见主将战死,士气大挫。曹休见天色已晚,风浪虽停,但士卒疲惫,只得下令退兵十里扎营。

洞口寨,暂时保住了。

但吕范重伤,生死未卜。全琬跪在榻前,看着昏迷的老将军,虎目含泪。徐盛入帐,沉声道:“吕将军如何?”

军医摇头:“溺水太久,寒气入肺,只怕……撑不过今夜。”

帐外,残阳如血,映红江面。江水滔滔,带走鲜血与生命,也带走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惨烈水战。

小乔转身,走下高坡。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焦土上,坚定而孤独。

“回建业。”她轻声道,“这场战争结束了,但天下之争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