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折 蓟城迎师
幽州蓟城。
朔风自塞外呼啸而来,卷起枯草黄沙,扑打在城头猎猎作响的“乔”字大旗上。曹魏攻江东联络鲜卑出兵,弹汗山鲜卑轲比能大军最终未能攻破幽州。
辰时三刻,南门官道尽头,烟尘骤起如黄龙腾空。
“来了!来了!”城头哨卒嘶声高喊,手中铜锣敲得震天响。
田豫按剑立于城门正中,他今日未着甲胄,只一身绛紫官袍,在风中岿然不动。
烟尘渐近,大军轮廓初显。
当先是三千玄甲精骑,人人胯下高头战马,鞍侧悬三石强弓,铁盔红缨如火。骑士阵列严整如刀削斧劈,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过原野,震得护城河水泛起圈圈涟漪。队中一面“张”字大旗迎风舒卷——正是张辽长子张虎!
田豫眯眼细观,不由抚掌:“好!有文远将军当年风范!”
张虎身后,是典韦之子典满、许褚之子许仪。典满双戟斜插背后,虎背熊腰,活脱脱乃父复生;许仪横刀立马,圆睁环眼,杀气腾腾。二人率虎卫营护着一辆四驾战车缓缓行来,车帷半卷,隐约可见玄甲白披身影。
再往后,便是并州太学此次随征的年轻将领——邓艾、陆抗、杜预、王濬、州泰、羊祜、周循七骑,银甲耀眼,气宇轩昂。七人身后,是三千太学健儿,皆二十上下的精壮后生,人人精神抖擞,马鞍旁除了兵刃弓矢,竟还挂着书卷笔简!
“这……”幽州长史崔琰捻须愕然,“太学儿郎出征,还带着书简?”
田豫大笑:“崔公不知,此乃主公新规。太学诸生,日间习战阵,夜读兵书,谓‘文武兼济’。邓士载那孩子,据闻在马背上默诵《孙子》,竟将十三篇倒背如流!”
说话间,战车已至城门前。
车帷掀起,小乔踏下车辕。她戎装整肃,玄色明光铠外罩素绒披风,青丝以赤金冠束起,眉目间虽有千里奔波的疲惫,然眸光清亮如旧。腰间白虹剑剑穗在风中飘摇。
田豫整衣冠,率众将单膝跪地:“田豫,恭迎主公!主公鞍马劳顿,一路辛苦!”
小乔疾步上前,双手扶起田豫:“国让快快请起!幽州将士戍边劳苦。”她环视众文武,声音清越,“诸位将军请起!此番北征,还赖幽州诸君鼎力相助!”
崔琰想起小乔刚定河北,怀抱周懿,请自己出仕,如今主公的儿子都长大了。
“主公,”崔琰躬身,“驿馆已备酒宴,为主公及众将接风洗尘。”
小乔却摆手:“崔公好意,孤心领。然兵贵神速,接风宴可待破敌之后。”她转身,望向北方天际,那里云层低垂如铅,“轲比能来势汹汹。国让公,军情如何?”
田豫面色凝重:“主公,情形比预想严峻得多。”
第二折 军情如火
幽州都督府。
巨幅北疆舆图悬于整面墙壁,自蓟城向北至弹汗山,向西至云中、雁门,向东至辽东,山川河流、关隘城寨,标注密密麻麻。炭火烧得极旺,然堂中众人心中却寒意凛凛。
田豫手持竹杖,指向舆图东北角:
“主公,轲比能非单独来犯。据探,其本部集兵五万,号称八万,已过饶乐水,前锋距白狼山不足二百里。”竹杖移向西北,“更可虑者——鲜卑别部步度根,被轲比能以重利说动,聚众三万,自云中方向东进,雁门、代郡告急!”
崔琰捻须叹道:“草原部落,素无信义。然步度根此人素来谨慎,敢如此大举东进,必是得了天大好处……”
田豫竹杖再移:“还有此处。”他重重点在幽州西面太行山一带,“山贼高艾,原不过聚众千人,流窜并、冀二州边界,四下串联,拥众数千,连破三处屯粮所!昨日急报,高艾部已劫掠至代郡东南,距蓟城不过五百里!”
堂中死寂。
羊祜年轻,忍不住出声:“田都督,高艾不过蟊贼,何足挂齿?待末将领五百精骑,三日必枭其首!”
田豫苦笑:“羊参军有所不知。高艾为祸北疆十余年,熟知地形,精于流窜。我军大兵至,则遁入深山;大兵退,则复出劫掠。山高林密,如捕风捉影,终难尽除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沉重:“最可虑者——辽东。”
竹杖移至舆图最东侧,那片濒临大海的土地。
“辽东公孙渊,遣使渡海,与轲比能约为兄弟,许以割让辽西、右北平五县,换鲜卑铁骑三万,夹击幽州!”
“啪!”
小乔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上,茶水溅出,浸湿舆图一角。堂中众将无不色变。
邓艾蹙眉:“公孙渊……好大胆!他辽东竟敢招惹我大晋国?”
“正是仗着天高皇帝远。”陆抗沉声道,“辽东有辽水之险、渤海之隔。公孙渊自公孙度、公孙康三代经营,根基颇深。今趁我后方空虚,竟敢铤而走险。”
周循年轻气盛,按剑而起:“母亲!孩儿愿率兵五千,先平辽东,再破鲜卑!”
小乔抬手,示意儿子稍安勿躁。她凝视舆图良久,目光在幽州、鲜卑、辽东之间游移,如棋手审视错综复杂的棋盘。
“轲比能、步度根、高艾、公孙渊……”她轻声念着这些名字,声如冰玉相击,“好一盘大棋。这是算准了我晋国江东征战、老将凋零,新将未成,欲趁我病、要我命。”
堂中静默。众将屏息,只闻炭火噼啪。
“可惜。”小乔忽然笑了,笑容冷冽如霜刃出鞘,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起身,走到堂中,面对太学七骑。
“他们以为,并州太学三千儿郎,只是会读书的后生。”她声音清朗,一字一顿,“他们不知道,这三千人,是太学苦读、日夜演练、骑射打磨出来的——晋国未来的脊梁!”
邓艾、陆抗、杜预、王濬、州泰、羊祜、周循七人齐刷刷挺直腰杆,眼中燃起炽热火焰。
“今日,便让天下看看——”小乔拔剑,白虹出鞘,剑光映亮她坚毅面庞,“晋国新锐,如何一战定北疆!”
七骑齐跪:“愿为主公效死!”
第三折 诱虎出山
代郡东南,飞狐陉。
两崖峭立,一线中通,形势极为险峻。
高艾踞坐虎皮椅上,俯瞰谷中官道。
这些年来,他流窜并、冀二州边界,靠的就是这份谨慎狡猾。
“大当家的!”一个喽啰连滚带爬上山,“探清楚了!山下运粮队约五百人,押粮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白脸,旗号是…是‘周’!”
“周?”高艾眯眼,“周循?小乔的二儿子?”
“正是!探子说,那周公子骑白马、穿银甲,端的是俊俏得很!押着五十车粮草,说是要运往幽州前线!”
高艾抚着下巴,心念电转。周循乃小乔儿子,若能擒之,不但可得粮草,更可向轲比能讨个大价钱。然小乔用兵诡诈,这会不会是诱饵……
正思忖间,山下又起动静。
喽啰再报:“大当家的!那周公子在谷口停下了,令军士埋锅造饭!小的亲耳听见他说——‘此去幽州尚有三日路程,弟兄们吃饱些,莫让田都督等急了’!”
高艾霍然起身。埋锅造饭?这是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!
“传令!各部集结!”他抽出环首刀,“干了这票,够咱们吃三年!”
山谷西侧密林,邓艾伏在灌木丛中,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住高艾大寨。
他身后,五百太学精骑皆下马,马衔枚,人裹甲,枪矛以麻布缠裹以免反光。人人屏息,静待号令。
“士载,”身旁州泰压低声音,“你说高艾会下山吗?”
邓艾目不转睛:“会。”他顿了顿,“此人劫掠十余年,靠的就是‘该贪时贪,该怂时怂’。今诱饵是主公亲子,粮车五十乘,押粮军不过五百——在他看来,这是天赐良机,更是打晋国脸面的好彩头。如此名利双收,他忍不住。”
州泰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:“那你猜他多久忍不住?”
邓艾嘴角微扬,难得露出一丝少年意气:“从周公子开始埋锅造饭起算……一柱香。”
话音未落,谷口方向杀声大作!
高艾三千贼众倾巢而出,从两侧山林如潮水涌下!环首刀在秋阳下泛着寒光,贼寇呼喝声、马蹄声、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。
“还真是一柱香!”州泰大笑,“士载,你该去摆摊算卦!”
邓艾却已翻身上马,令旗前指:“传令:火攻!”
五百精骑如离弦之箭,自西侧林间斜刺里杀出!人人手持火把,直扑高艾大寨!
寨中留守贼寇不过三百,正踮脚眺望谷口战况,骤遇奇袭,顿时大乱。邓艾一马当先,银枪连挑三处哨楼,火把掷入寨中粮草堆——那是高艾十年劫掠积蓄!
“轰!”
烈焰冲天,黑烟滚滚,十里可见!
谷口,高艾正率众围攻周循。“五百押粮军”人人持圆盾长矛,结阵自守,稳如磐石。周循白马银枪,左冲右突,枪花点点如雪落梨花,连刺七名贼寇,竟无一合之敌。
然高艾毕竟人多,渐成合围之势。周循银甲上已溅满贼血,犹自死战不退。
“周公子!降了吧!”高艾狞笑,“让令堂拿幽州来赎!”
周循冷笑,长枪直刺高艾面门:“蟊贼!也配提我母亲!”
刀枪相交,火星四溅。高艾刀法狠辣,专攻下三路;周循枪势凌厉,虚实相生。战二十合不分胜负。
便在此时,高艾回首望见大寨火光!
“不好!中计了!”他目眦欲裂。
周循大笑:“蟊贼!此时才知?晚了!”长枪一抖,连刺三朵枪花,逼得高艾连退五步。
便在此时,谷口南面烟尘又起——王濬率五百骑杀到!北面杀声震天——州泰率部封住退路!东面杜预、西面羊祜,四路合围!
“高艾!汝已插翅难逃!”王濬声如洪钟,长槊遥指,“此时不降,更待何时!”
高艾环视四周,三千贼众被分割包围,死伤过半。他嘶声狂吼:“小乔——你这毒妇——!”
话音未落,一骑自西而来,银枪如电!
邓艾跃马横枪,枪尖点在高艾咽喉前半寸,冷冷道:“再辱及主公半字,立取汝命。”
高艾浑身僵住,环首刀“当啷”坠地。
是役,斩贼首千余,俘获两千,高艾束手就擒。晋军伤亡不足三百。周循银甲染血;邓艾设伏精准,火攻奇袭,端了高艾老巢;王濬、州泰、杜预、羊祜各率部围剿,无一漏网。
消息传至蓟城,小乔阅罢战报,对田豫笑道:“国让公,这些后生如何?”
田豫抚须长叹:“主公慧眼识珠。太学诸子,皆可独当一面。”
小乔望向北方,眸中战意愈燃:“那便让他们,再立新功。”
第四折 雪原烈焰
十一月初九,弹汗山南麓,白狼原。
朔风裹挟着雪粒,如千万冰针扎在人脸上。天地一片银白,积雪深及马膝,每踏一步都需耗费平素三倍气力。
轲比能立马高坡,金色狼头大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。
“报——!”探马踏雪而来,“大单于!晋军先锋已出白狼山口!约八千骑,打‘张’字旗!”
“张?”轲比能眯眼,“张辽?那老匹夫不是死了么?”
“是张辽之子张虎!”
轲比能大笑:“乳臭小儿!传令阙机,率本部一万骑迎战!让他知道,老子的刀还没钝!”
半个时辰后,白狼原北端。
两军列阵,鲜卑万骑铺天盖地。阙机金盔貂裘,横槊立马,刀疤脸上尽是轻蔑。
对面,张虎玄甲白马,长刀映雪,阵列严整。然兵力八千对一万,又是鲜卑最擅长的雪原野战,怎么看都是劣势。
“汉儿!”阙机纵马出阵,“你父张辽当年也算条好汉,怎生了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今爷爷教你个乖——趁早下马受缚,饶你狗命!”
张虎不怒,反而笑了。
他缓缓举起长刀,刀尖遥指阙机:“你可知,我临行前,主公对我说什么?”
阙机一怔。
“主公说——”张虎声音陡然转厉,“阙机这厮,刀法刚猛有余,变通不足。你只需拖住他半个时辰,他必求胜心切,追击过深!”
话音未落,张虎拨马便走!
八千骑如退潮般后撤,马蹄溅起漫天雪雾。
阙机愣了一瞬,旋即暴怒:“追!追上去剁了这小子!”
“将军!”副将急劝,“恐有埋伏……”
“埋伏?方圆百里都是雪原,埋个屁的伏!”阙机马鞭狂抽,“追!”
鲜卑万骑如狼群扑击,喊杀声震天。张虎部且战且退,不断丢弃旗帜、甲胄、甚至粮车,显得狼狈不堪。
追出二十里,至一处名唤“雪驼岗”的低矮丘陵。此地地势略有起伏,积雪深厚,鲜卑战马踏雪而行,速度渐缓。
阙机杀红了眼,浑然不觉四周山岗上,无数双眼睛正冷冷俯视。
“放!”
陆抗一声令下,四面山岗同时竖起红旗!
火箭如流星雨,拖着黑烟,铺天盖地射向谷中!那不是寻常火箭——箭簇绑着的陶罐里产自并州的猛火油!陶罐碎裂,黑油四溅,火箭一触即燃!
“轰——”
烈焰腾空!雪原化作火海!
鲜卑万骑顿时大乱。战马惊嘶,骑士惨嚎,人马践踏,浓烟呛得睁不开眼。更致命的是,谷口两端同时杀出晋军——东面杜预,西面羊祜,滚木礌石封住退路!
阙机浑身浴火,滚落马下,被亲兵拼死拖出火海。他回头望去,只见一万铁骑已折损过半,余者在火海中挣扎。
“张虎……小乔……好毒……”他吐出一口黑血,昏死过去。
张虎此刻已勒马回身,长刀前指:“追!莫走了轲比能!”
是役,晋军以火攻破鲜卑万骑,阙机部死伤六千余,被俘两千,仅千余骑逃回。张虎一战成名。
而他身后,邓艾正默默收起令旗——那火攻之计,是他与陆抗连熬三夜,反复推演地形、风向、雪深,才定下的方略。
第五折 征战辽东
十一月中,幽州战事正酣。
小乔坐镇蓟城,调兵遣将,每日仅睡两个时辰。太学诸将轮番出征,捷报频传:陆抗击退步度根右翼,杜预收复代郡三县,王濬、州泰扫清幽州西部残匪……唯独辽东方向,如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。
这夜,都督府密室。
史阿一身黑衣,风尘仆仆,从怀中取出一枚赤漆竹筒:“主公,炎帝庙密报:陆都督、周公子已按照主公指令起航,走海路北上。船队大小战船三百艘,载精兵两万,半月可达辽东。”
小乔接过竹筒,在烛火上烤热。密信字迹渐显——是陆逊亲笔。
“主公:逊已遵命,率水师自海道趋辽东。公孙渊叛魏自立,主力尽在辽西,后方空虚。此次若成,可收奇袭之效。然海途风涛难测,若遇风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