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折 徐福遗民
诸葛亮撤军南归,小乔征战辽东之时,远在青州东边大海深处,又一势力迅速崛起,并入侵青州沿岸。
海东日出之处,有岛。
其地狭长如卧蚕,自北向南绵延三千余里,山峦起伏,林木蓊郁。岛上居民,髡首纹身,茹毛饮血,聚族而居,不知有文字,不识礼义,唯以渔猎为生,各奉其鬼神。百十余部落散落其间,彼此攻伐,强者称雄,弱者臣服,宛如上古中原之世。
然岛民之中,有一族异于众人。
言语与中原相通,所居多在筑紫、出云等地,自称为“秦人后裔”。彼等善农耕,知冶炼,晓天文,识医药,尤擅造船航海之术,常驾舟往来于海波之上,与三韩、乐浪等地贸易。
岛中诸部,皆呼之为“徐福之民”。
至汉末三国之时,徐福遗民已成岛中诸部之冠。其首领世称“君”,居于筑紫之邪马台,统辖周边二十余部落,以“日出之国”自称,暗怀问鼎之心。
然彼时岛中纷乱,诸部各怀异志,邪马台虽强,未能一统。
直到一个女人出现。
她的名字,叫卑弥呼。
第二折 巫女崛起
卑弥呼,邪马台国秦人后裔。
其父为部落小吏,母早亡,自幼体弱多病,不喜与人交游,常独居深山,与鸟兽为伍。族人皆以为痴,或言其鬼魅附身,多有避之者。
然卑弥呼十二岁那年,异变陡生。
是年夏,邪马台大旱,三月无雨,河水断流,禾苗枯焦,部落危在旦夕。族长率众祈雨,祭天祀地,杀牲献血,百般求告,苍天不应。
卑弥呼忽从山中走出。
她衣衫褴褛,形容枯槁,双目却亮如星辰。众人大惊,欲逐之,卑弥呼止步于祭坛之前,仰天而啸——
啸声凄厉,如鬼哭,如狼嚎,闻者无不毛骨悚然。
啸声未落,天边乌云骤起!
顷刻间,狂风大作,雷电交加,暴雨倾盆而下!
雨水灌满干涸的河床,滋润焦枯的禾苗,浇灭燃烧的森林,也浇灭了族人心中的恐惧与猜疑。
所有人跪倒在泥泞中,对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叩首膜拜。
“巫女!巫女降世了!”
从此,卑弥呼被奉为邪马台的“巫女”。她不再住在村中,而是居于深山的神社,由族人供奉衣食。每逢大事,族长必亲往请教,卑弥呼或言吉凶,或示征兆,无不应验。
她的名声,如野火般在岛中蔓延。
第三折 一统之路
卑弥呼的崛起,并非一帆风顺。
岛中诸部,素来各自为政,强者吞并弱者,常有发生。邪马台虽强,也不过是三十余部落之一。巫女之名,可惑愚夫愚妇,却难令枭雄心服。
中平元年狗奴国国主率三千精兵,渡海来攻。
狗奴国位于岛之东端,民风剽悍,以武士立国,弓马娴熟,远近闻名。其国主素来轻视邪马台,闻有女子自称巫女,惑乱人心,勃然大怒:“妇人乱政,国之大忌!邪马台已不足虑,待我踏平之!”
三千大军直扑邪马台,势如破竹。
邪马台诸将恐惧,跪请卑弥呼出山问卜。
卑弥呼不应。
诸将再请,卑弥呼仍不应。
第三日,狗奴军已至邪马台城外三十里。诸将绝望,欲降。
卑弥呼终于开口。
她只说了一句话:“日出之前,敌必自溃。”
无人敢信。
然当夜子时,海上忽起大雾。雾浓如乳,伸手不见五指。狗奴军扎营于海滨,营中灯火尽失,士卒迷失方向,自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雾散天明,狗奴军折损过半,国主死于乱军之中。
余众仓皇逃归,从此不敢西顾。
此战之后,邪马台威震海东。周边二十余国纷纷遣使纳贡,愿奉卑弥呼为“共主”。卑弥呼来者不拒,却从不亲自接见,只令其弟代为理事。她本人仍居深山,深居简出,愈发神秘。
有使者求见一面而不得,跪于神社之外三日三夜,卑弥呼终不出。
问其弟,答曰:“女王乃天照大神之后,岂可见凡夫俗子?”
于是信者愈众,敬者愈深。
初平元年,三十国共推卑弥呼为“倭国王”,定都邪马台,建宫室,设官署,立法律,征赋税。一个统一的政权,在海东这片蛮荒之地上,悄然成形。
第四折 鬼道治国
卑弥呼治国,不依常法。
她自创“鬼道”,糅合巫术、方术、阴阳五行之说,教人敬鬼神、畏天地、服从女王。举凡征战、嫁娶、播种、收获,乃至起居住行,皆须问卜于鬼道。违者,鬼神降灾;顺者,福寿绵长。
岛民本就蒙昧,信奉鬼神,闻此大悦,争相归附。
卑弥呼又设“大率”之职,分驻诸国,监察政事,征收贡赋。诸国虽各有王,实权尽归大率。有不从者,卑弥呼不亲征,只遣一使,持鬼道符咒,入其国中。不过旬日,其王必暴病而亡,举国震恐,遂降。
有人问其故,卑弥呼笑而不答。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——那些持符咒的使者,腰间藏着淬毒的匕首。而符咒本身,不过是障眼法罢了。
建安初年,卑弥呼遣使至带方郡,求见汉太守,献上方物,自称“倭国王”。带方太守上表朝廷,汉室衰微,无暇东顾,只以诏书抚慰,许其朝贡。
卑弥呼大喜。
她需要的,正是中原的“承认”。有了这个承认,她在岛中的威望,便再无人能撼动。
建安五年,卑弥呼下令建造大船。
她召来徐福遗民中最擅造船的工匠,命其日夜赶工,打造能远渡重洋的巨舰。工匠们不解,问其故。
卑弥呼曰:“中原有言: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我虽有海东之地,然岛小民寡,不足久恃。中原富庶,地大物博,若能得其尺寸,我子孙万代之基业也。”
工匠们恍然大悟,自此日夜赶工。
至建安十年,邪马台已拥大船三十艘,能载百人远航。卑弥呼犹嫌不足,命继续营造。
同时,她开始派遣细作,扮作商贾,渡海至三韩、乐浪、带方,乃至青州沿岸,刺探虚实。
细作回报:“中原大乱,群雄并起,无暇东顾。青州空虚,水师废弛,防务松懈。”
卑弥呼大喜。
她知道,机会来了。
第五折 磨刀霍霍
建安十二年,赤壁之战爆发于长江之上。
消息传至邪马台,卑弥呼亲自登上神社最高处,面南而望。那里,是中原的方向。
“周瑜……小乔……”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,“以弱胜强,火烧赤壁。果然,中原多奇才。”
身后,她的弟弟躬身道:“姐姐,中原战乱未已,正是我等进取之时。何不趁此机会,发兵渡海?”
卑弥呼摇头。
“不急。”她说,“赤壁虽胜,曹操未灭。群雄逐鹿,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。此时出兵,为时尚早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幽深:“我要等,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,等他们精疲力尽,等他们忘记海的那一边,还有一个……日出之国。”
弟弟凛然,不敢再言。
此后数年,卑弥呼一面继续造船,一面暗中训练水军,一面派细作深入中原,刺探各方虚实。
细作回报:曹操称魏王;刘备取西川,称汉中王;而那个在赤壁一战中名震天下的女子小乔,已统一并、幽、冀、扬、荆五州,称晋国大元帅,威震华夏。
“晋国大元帅……”卑弥呼喃喃道,“女子之身,竟能至此。”
她第一次,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对手,生出了一丝忌惮。
但忌惮归忌惮,野心归野心。
建安二十五年,曹丕篡汉,刘备称帝,天下三分。
同年,卑弥呼遣使至东莱郡,献上白珠五十、青玉大勾十枚,求见魏主。
东莱太守代奏。此时曹丕忙于巩固帝位,无暇东顾,只诏书慰勉,许其如旧。
卑弥呼得诏,微微一笑。
“魏主……不过如此。”
她召集群臣,正式宣布:
“自今日起,邪马台国,改称‘大和’!我卑弥呼,为大和国女王!凡海东诸岛,皆我王土;凡岛中之民,皆我王民!”
群臣山呼万岁。
是年,卑弥呼三十九岁。
她用了整整三十年,从一个不被人理解的孤女,成为海东之主。
但她的野心,才刚刚开始。
第六折 初试锋芒
大和三年,魏黄初三年。
是年,刘备伐吴,夷陵之战爆发。小乔火烧连营,刘备败退白帝城,蜀汉元气大伤。
消息传至邪马台,卑弥呼抚掌而笑。
“天助我也!”她召集群臣,“中原大战,无暇东顾。此天赐良机,不可失也!”
群臣问计。
卑弥呼道:“先遣偏师,试探虚实。若能得手,再图大举。”
于是,三十艘战船,载千人,渡海西征。
目标:青州东莱郡,黄县。
大和武士们从未见过如此富庶的土地。麦田金黄,房屋整齐,百姓穿着丝绸,用着瓷器,一切都是那般诱人。
山田,这个出身贫寒的武士,第一次踏上中原的土地时,双腿都在颤抖。
“这就是……支那?”他喃喃道。
“抢!”队长一声令下。
千人如狼似虎,扑向村庄。
然而这一次,他们失望了。村庄空无一人——百姓早已闻风而逃,粮食牲畜全部带走,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。
“八嘎!”队长怒骂,“狡猾的支那人!”
他们放火烧了空屋,悻悻而归。
卑弥呼闻报,并不失望。
“这是试探。”她说,“他们已经有了防备。下一次,要更快,更狠,让他们来不及逃。”
第七折 黄县血夜
当年秋,第二批船队出发,这次是五十艘,两千人。
山田仍是先锋。这一回,他学乖了——船队没有直扑黄县,而是绕道成山以北,在一处荒僻的海湾登陆。登陆之后,所有人伏于礁石之后,一动不动,直到夜幕降临。
这一夜,月黑风高。
山田望着不远处黄县城墙上的点点灯火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“支那人,以为我们会从海上直接来。他们一定在海上设了了望哨。”他用倭语对部下道,“可我们,从陆上来。”
两千倭人,如幽灵般向黄县摸去。
子时三刻,黄县东门。
守卒王二根靠着城墙打盹。今夜轮到值夜,他灌了半壶浊酒,脑袋昏沉沉的。梦里他正搂着新娶的婆娘亲热,忽觉脚底一阵剧痛——
睁眼一看,一个矮小黑影正挥刀砍向他脚踝!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撕裂夜空,惊起满城飞鸟。
王二根抱着断脚翻滚,鲜血喷涌,溅了那黑影满脸。黑影舔了舔嘴角的血,狞笑着一刀刺入他心口。
惨叫声止。
但更多的惨叫声响起了。
倭人如潮水般涌进城东。他们不穿甲胄,只着皮衣,赤足奔行如履平地。弯刀短小却锋利无比,专砍脚踝、膝盖、手腕——全是关节要害!
城门守卒最先遭殃。二十余人,不到盏茶功夫,尽数倒于血泊之中。有的被砍断双腿,在地上翻滚哀嚎;有的被削去手掌,抱着断臂惨呼;有的被刺穿喉咙,血如泉涌,挣扎着死去。
山田踩着满地的血,大步向前。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只断手,手指还在微微抽搐。他咧嘴一笑,一脚踢开。
“冲进去!见人就杀!”
倭人分成数队,沿着街道向城内蔓延。
第一家被踹开的是铁匠老陈家的门。老陈惊醒,抓起打铁的大锤冲出屋门,迎面撞上三个倭人。他一锤砸翻一个,却被另外两个矮身欺近,弯刀从下往上撩起——
“噗!”
开膛破肚,肠子流了一地。老陈惨叫着倒下,那两个倭人扑上去,一刀一刀,剁成肉泥。屋内传来女人的尖叫,然后是更加凄厉的哭喊。
隔壁是老李家,五口人。老李护着妻儿往屋后逃,刚跑到后院,迎面撞上从后巷包抄过来的倭人。弯刀闪过,老李头颅飞起,尸身还往前跑了两步,才轰然倒地。他的妻子被三个倭人按在地上,撕扯衣衫,惨叫不绝。两个幼小的孩子蜷缩在墙角,被一个倭人拎起来,像拎两只小鸡崽。
那倭人狞笑着,把孩子高高举起,然后重重摔下——
“砰!”
脑浆迸裂。
孩子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一条街,两条街,三条街……
倭人如蝗虫过境,所到之处,尸横遍野。
有悍卒组织起抵抗,十几个人手持长矛,堵在巷口。倭人冲了几次,被刺翻三四个,便不再硬冲。他们绕到巷子另一头,爬上屋顶,揭瓦往下扔,砸得抵抗者头破血流。然后从屋顶跳下,落在人群中,弯刀乱舞,血肉横飞。
有百姓躲进地窖,被搜出来,当场砍死在窖口,尸首堵住窖门,里面的人活活闷死。
有妇人抱着婴儿逃命,被追上后,倭人一刀劈开妇人,夺过婴儿,在墙上撞死,弃于路旁。
有老者跪地求饶,磕头出血,倭人笑着,一刀削去他的耳朵,又一刀削去他的鼻子,再一刀刺入他的眼眶,最后才割断喉咙。
惨叫声、哭喊声、狞笑声、求饶声,混成一片,在夜空中回荡,如地狱交响。
县衙内,县令李茂浑身浴血,指挥仅剩的二十名衙役拼死抵抗。他望着火光冲天的县城,面如死灰:“贼寇……贼寇从何而来?为何事先全无预警?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
县尉浑身是伤,冲进堂中:“县令!快走!贼寇太多,挡不住了!”
李茂惨笑:“走?走去哪里?本官守土有责,城在人在,城亡……”他拔出佩剑,“城亡人亡!”
话音未落,一支火箭从窗外射入,“砰”地钉在柱子上!烈焰瞬间蔓延,浓烟滚滚。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混乱中,数名倭人破门而入,见人就砍。李茂挺剑迎战,剑法倒也不弱,连刺两人。但倭人太多,第三个矮身钻到他身后,弯刀狠狠砍入他膝弯——
“啊——!”
李茂单膝跪倒,第四个倭人扑上来,一刀削去他握剑的手。长剑落地,李茂跪倒在地,仰天惨呼:“苍天啊——!”
山田走了进来。
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茂,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手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