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倭人入侵(2 / 2)

“你是这里的头儿?”

李茂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:“贼寇!我恨不得食汝之肉,寝汝之皮!”

山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那眼神,他看懂了。

他慢慢走到李茂身前,蹲下,用生硬的汉语道:“你,想死?”

李茂一口血痰吐在他脸上。

山田不怒反笑。他缓缓擦去脸上的血痰,然后伸出手,捏住李茂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

“让你看看,你的城,怎么变成火海。”

他把李茂拖到院中,让他跪在地上,面朝县城的方向。那里,无数房屋在燃烧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边夜空。惨叫声、哭喊声,隐隐约约传来,如鬼哭狼嚎。

李茂浑身颤抖,泪流满面。

“看到了吗?”山田在他耳边低语,“都是你的人。”

李茂猛地回头,一口咬向他的喉咙!山田早有防备,侧身一闪,顺手一刀——

刀光闪过,头颅滚落。

李茂的无头尸身跪在那里,脖颈处鲜血狂喷,喷了山田一身。

山田舔了舔嘴角的血,哈哈大笑。

“痛快!痛快!”

这一夜,黄县三千余百姓,死于非命。

妇女被掠走一百余,粮食布帛无数被劫。

临走时,山田站在县衙门口,望着满城大火,下令:“把所有尸体,堆到城门下,点火烧了。”

部下不解:“大人,这是为何?”

山田狞笑:“让支那人看看,这就是反抗的下场。”

天亮时,倭船满载而归。

黄县城门下,三千具尸体堆成小山,浇上桐油,烈火熊熊。浓烟冲天,百里可见。焦臭弥漫,经久不散。

待程喜闻讯派兵赶来时,只剩满城焦尸,和那立在城头、面目模糊的断头县令。

还有城门前那座尸山。

程喜站在那座尸山前,浑身颤抖。

他看见了什么?

他看见老陈家的铁锤,还攥在一只焦黑的手里。

他看见老李的尸身,头已不见,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小小的、烧焦的骸骨。

他看见一个妇人,死前还保持着护住婴儿的姿势,婴儿的骸骨缩在她怀里,小小的,蜷成一团。

他看见一个老者,没有耳朵,没有鼻子,眼眶是两个黑洞,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。

他看见……

他看见了太多太多。

“噗通。”

程喜跪下了。

他跪在尸山前,跪在三千冤魂面前,老泪纵横,放声大哭。

“我程喜……无能……我程喜……对不起你们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哭声撕心裂肺,闻者无不落泪。

三千冤魂,无言以对。

只有焦臭的风,在呜咽。

第八折 海战悲歌

黄县之屠,震惊青州。

程喜上书朝廷,自请治罪,同时请求发兵追剿。

曹睿大怒,下旨:“倭寇猖獗,屠我子民,此仇不共戴天!青州水师,即日出海追剿,务必全歼!”

然而,青州有水师吗?

有的。

曹操当年曾收编青州水军,然那不过是河船,在内河行驶尚可,入海则不堪一击。曹丕称帝后,重心在陆战,水师更是废弛。至此时,青州水师名义上有战船百余艘,实则多为老旧河船改造,最大的“帅舰”也不过两层,压根不是海船。

水兵多是渔夫出身,未经正规训练,见了血尚且腿软,遑论海战?

裨将张帆,受命出征。

出发前,他来见程喜。

“太守,末将此去,必擒倭寇,为黄县百姓报仇!”

程喜看着他,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英气勃勃,满眼血丝。他知道,张帆的妻儿,都在黄县。

“张将军……”程喜声音哽咽,“保重。”

张帆跪下,重重叩首。

“太守,末将若回不来,请太守……照顾好末将的爹娘。”

程喜泪如雨下,却说不出话。

三日后,青州水师出海。

百余艘破旧战船,扬起风帆,向东方驶去。张帆立在帅舰船头,望着茫茫大海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报仇!报仇!报仇!

船队东行百余里,果然望见倭人船影。

倭船约三十艘,船身狭长如刀,无帆无桨,却行速极快,在海面上穿梭如飞。船上倭人见官军追来,并不逃跑,反而调转船头,迎了上来!

张帆大喜:“贼寇找死!传令,全队压上,撞沉他们!”

官军船队加快速度,直冲倭船。

然而,噩梦开始了。

倭船太过灵活,官军大船笨重,左冲右突,连根船毛都没撞着。相反,倭船绕到官军侧翼,抛出带铁钩的绳索,钩住船舷。倭人如猿猴般攀援而上,跳上官军甲板!

“他们上船了!快砍!快砍!”

甲板上乱成一团。

一个官军士卒挥矛刺向跳上来的倭人,那倭人矮身一滚,避过长矛,弯刀自下而上撩起——士卒惨叫,小腿被砍断,扑倒在地。倭人跳起来,一刀刺入他后心。

又一个官军抡起大刀,劈向一个倭人。那倭人竟不闪避,双手握住弯刀,硬架这一刀。“当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,弯刀崩裂,但官军大刀也被震得脱手。倭人丢掉断刀,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,扑上去,一刀捅进官军肚子,搅动,抽出,肠子流了一地。

有经验的倭人,专攻下三路。他们个子矮小,在地板上滚来滚去,专砍官军的脚踝、膝盖。官军长兵器施展不开,被砍得满地翻滚,惨叫声不绝。

更可怕的是,倭人悍不畏死。

一艘官军战船上,一个倭人被五六个官军围住,身中数矛,血流如注,却仍狂吼着挥舞弯刀,硬是砍断了两条腿,才被乱矛刺死。临死前,他还用尽最后力气,把刀掷出,正中一个官军面门。

一艘艨艟上,船头校尉红了眼,嘶声大吼:“撞上去!撞沉他们!”

艨艟开足马力,直直撞向一艘倭船。

“砰——!”

巨响震天,木屑横飞。

然而倒下的,不是倭船,是那艘艨艟。

倭船船身虽窄,却用一种极其坚硬的木材打造,船首包着层层叠叠的皮革,浸透桐油,坚韧如铁。艨艟撞上去,自己船头碎裂,倭船却只晃了晃,船上倭人稳住身形,发出刺耳的嘲笑声。

“八嘎!支那船,豆腐做的!”

艨艟进水,缓缓下沉。船上士卒惨叫着跳海,却被倭人用鱼叉一一刺死。海面上,鲜血晕开,引来成群鲨鱼,撕咬惨叫的落水者,惨绝人寰。

张帆在帅舰上,亲眼目睹这一切。

他看到一艘接一艘的战船沉没,看到士卒们在海中挣扎呼号,看到倭人在血水中用鱼叉戏弄般刺死落水者,看到鲨鱼撕咬活人,鲜血染红海面……

“将军!撤吧!”副将哭着喊道。

张帆没有动。

他忽然想起黄县,想起自己的妻儿,想起那天他出征前,妻子抱着孩子送他到门口,笑着说:“早点回来,我和孩子等你。”

等他。

他等不到了。

“传令。”张帆声音沙哑,“所有还能动的船,随我冲。”

“将军!”

“冲!”

帅舰当先,冲向倭船船阵。

这一次,倭人没有躲避。他们似乎看出了这支残军的绝望,反而放慢了动作,像是猫捉老鼠一般,戏耍着这些垂死挣扎的猎物。

帅舰撞上一艘倭船,两船剧烈摇晃。倭人蜂拥而上,与官军展开最后的肉搏。

张帆挥剑连斩三人,却被两个倭人死死抱住双腿。他挣不开,索性扔了剑,从腰间拔出匕首,反手刺入一个倭人的后背。那倭人惨叫着松开手,另一个倭人却趁机一口咬住他的手腕——

剧痛袭来!张帆低头,看见那倭人正疯狂撕咬自己的手腕,像野兽一样!

他怒吼着,用另一只手夺过匕首,刺入那倭人的头颅。那倭人至死不松口,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!

张帆浑身浴血,踉跄站起。环顾四周,甲板上已无几个活人。他的帅舰,即将沉没。

远处,一艘残破的官船正在下沉,船上官兵跪在甲板上,向着他的方向叩首。然后,船沉了,所有人消失在波涛中。

又有一艘官船,船身起火,船上士卒无处可逃,纷纷跳海。但海里鲨鱼正等着,惨叫声此起彼伏,血水翻涌。

还有一艘,被倭船团团围住,倭人用钩索钩住船舷,把船拉翻,士卒落水,被倭人用长矛一一刺死。

张帆闭上眼。

“爹娘……孩儿不孝……”

他睁开眼,拔出匕首,狠狠刺入自己心口。

血,喷涌而出。

尸身栽入海中,被浪涛卷走,顷刻不见踪影。

是役,青州水师几乎全军覆没。

战船沉没七十三艘,被焚十一艘,仅三艘逃归。

阵亡将士两千一百余人,被俘四百。

主将张帆,自刎殉国。

海面,漂满尸体。残帆断桨,触目惊心。

第九折 成山恸哭

消息传至洛阳,朝野震骇。

崇德殿上,曹睿面如死灰。

程喜的奏疏被传阅数遍,字字触目惊心:

“……张帆率水师追剿,与倭船遇于成山以东百里。我军船大笨重,转圜不灵;倭船轻捷,进退如风。我军欲撞,倭船反撞我;我军欲战,倭人攀舷而上。我军不习海战,士卒落水者无数。张帆见大势已去,拔剑自刎殉国。水师七十三船,沉没六十二,被焚十一,仅三船逃归。阵亡将士两千一百余,被俘四百。臣罪该万死,请陛下治罪。”
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
华歆率先哭出声来。

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,扑通跪倒,以头抢地,老泪纵横:“两千一百将士!两千一百条性命!还有黄县三千百姓!五千多条人命啊!陛下!此仇不报,臣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!”

陈群跪倒,哽咽道:“陛下,青州水师虽败,然将士用命,张帆死节,此乃忠勇!臣请陛下追封张帆,厚恤阵亡将士家眷,以慰英灵!”

老将满宠出列,虎目含泪:“陛下!臣请旨出征!臣愿率步骑五万,渡海征倭,不破倭寇,誓不回军!”

曹休亦跪:“臣愿同往!”

请战之声,此起彼伏。

然而曹睿没有应声。

他缓缓起身,走到御阶边缘,俯视着这些痛哭流涕的臣子。

“追封。”他喃喃道,“厚恤。出征。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五千条性命,就换来这些?”

殿中一静。

曹睿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朕要的不是追封!朕要的是能打仗的船!能打赢的将!能保护百姓的水师!这些,你们能给朕吗?!”

没人能回答。

曹睿踉跄一步,扶住御案。他想起曹操临终前说:“记住,咱们曹家最大的软肋,就是水。”他当时还不懂,现在,他懂了。

“传旨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青州刺史程喜,守土不力,丧师辱国,押解进京,交有司议罪。青州水师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哽咽,“重建青州水师。哪怕倾尽国库,也要造出能打仗的海船!”

“另,追封张帆为忠义将军,厚恤其家。阵亡将士,每人抚恤加倍,立碑于成山之巅,让后世子孙记住——”

他猛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声音如杜鹃啼血:

“记住这一天!记住倭人之仇!记住,没有强大的水师,就没有海疆的安宁!”

“呜呜呜——”

殿中哭声更大了。

第十折 海风呜咽

四月初三,成山。

海风呜咽,如泣如诉。

成山之巅,新立起一座石碑。碑高三丈,正面刻着“青州水师阵亡将士纪念碑”十一个大字,背面密密麻麻刻着两千一百三十二个名字——每一个,都是那场海战中沉入海底的英魂。

程喜跪在碑前,披枷戴锁。

押解他的校尉低声道:“程太守,该启程了。”

程喜没有动。

他望着那座碑,望着碑上的名字,望着碑下摆满的祭品——百姓自发送来的酒、肉、纸钱,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。

“两千一百三十二。”他喃喃道,“两千一百三十二条命。我程喜,对不起他们。”

他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石头上,鲜血迸流。

“诸位英灵,程某无能,不能手刃仇敌,为你们报仇。程某有罪,罪该万死。但程某今日对天起誓——”

他猛然抬头,声音嘶哑如泣血杜鹃:

“程某这条命,是你们用命换来的!程某活着一天,就一天不忘此仇!程某死后,魂魄也要守在这成山之上,守着这片海,看着后世子孙——把这仇,报回来!”

海风骤急,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那风中,仿佛有两千多个声音在回应,在呜咽,在哭诉。

押解的士卒们默默垂泪,不忍催促。

良久,程喜站起身,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碑,转身,一步一步,走下成山。

他身后,海风依旧呜咽。

那呜咽声,飘过成山,飘过渤海,飘向海东那片遥远的土地,也飘向每一个失去亲人的人心中。

那是亡魂的哭泣。

那是国耻的低语。

那是——永不遗忘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