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折 武陵山中的“野人”
交趾平定后,小乔率军北上武陵。
五溪蛮的战事比交趾更惨烈。那些蛮兵悍不畏死,据险而守,晋军每进一步,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但最让将士们头疼的,不是打仗,而是……山里的日子。
这日,周胤带着一队人马在山中搜剿残匪。走了整整一天,人困马乏,却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
“小将军,”一个老兵苦着脸道,“这都搜了三天了,毛都没搜到一根。再这么下去,咱们都快成野人了!”
周胤看看自己:满脸泥垢,胡子拉碴,衣服被荆棘刮得破破烂烂。再看看手下的兵,一个个比他还惨,活脱脱一群叫花子。
他忍不住笑了:“诸位,咱们现在这样子,要是让青州的弟兄看见,非得笑掉大牙不可!尤其是让我大哥看见,他能笑半年!”
众人哄笑。
正笑着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周胤精神一振,提枪赶去。
只见几个士卒围着一个山洞,洞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,像是野兽,又像是人哭。
“什么情况?”
士卒禀报:“小将军,洞里有个……不知道是人还是兽,我们喊话也不出来,只在那儿呜呜叫。”
周胤皱眉,走到洞口,往里张望。洞深处,一个黑影蜷缩着,浑身污秽,看不清模样。
“出来。”他沉声道。
黑影不动,只是呜呜得更厉害了。
周胤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扔了进去。那黑影愣了愣,忽然扑过去,抓起干粮就往嘴里塞,狼吞虎咽,噎得直翻白眼。
周胤看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是人。饿疯了。”
他让人端来一瓢水,送进洞里。那黑影喝了水,渐渐平静下来。周胤这才看清,是个年轻人,穿着蛮人的衣服,满脸污垢,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孩子。
“你叫什么?”
那年轻人看着他,忽然哇的一声哭了。
周胤吓了一跳。那年轻人哭得撕心裂肺,一边哭一边用生硬的汉话道:“我……我阿母……死了……阿爸……死了……姐姐……被抓走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周胤沉默。
他知道,这就是战争。他杀了很多蛮人,可蛮人也是人,也有父母妻儿,也会哭,会怕,会绝望。
他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跟我走,有饭吃。”
那年轻人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忽然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我……我叫阿豹……我……我跟将军走!”
周胤咧嘴一笑:“好!阿豹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兵了!”
身后,一众士卒面面相觑。小将军这是……收了个蛮人当兵?
周胤回头瞪他们一眼:“看什么看?走了!”
众人嘻嘻哈哈地跟上。阿豹跟在后头,跌跌撞撞,却拼命跑着,生怕被落下。
夕阳西下,这支“叫花子”队伍继续在山中跋涉。身后,那个曾经藏身的山洞,渐渐消失在暮色中。
第八折 断龙崖的“风筝兵”
断龙崖之战的准备阶段,是整个武陵战事中最热闹的一段日子。
杜预的“风筝攻城法”一出,整个军营都沸腾了。
“风筝?用风筝攻城?”王睿瞪大眼睛,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,“杜将军,您没发烧吧?”
杜预一本正经:“兵法云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蛮兵做梦也想不到,会有人从天上掉下来!”
周胤在旁起哄:“杜将军说得对!我早就想试试从天上往下跳是什么感觉了!”
王睿翻了个白眼:“小将军,您悠着点。那玩意儿要是摔下来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周胤嘿嘿一笑:“摔下来怕什么?摔下来正好砸蛮兵脑袋上!”
众人哄笑。
接下来的日子,整个军营变成了巨型风筝作坊。砍竹子的砍竹子,扎骨架的扎骨架,蒙兽皮的蒙兽皮。老工匠们一边干活一边念叨:“打了一辈子仗,头一回听说用风筝打仗的……”
周胤天天泡在作坊里,跟工匠们学扎风筝。扎坏了三个,终于扎出一个像样的。他兴高采烈地拿去给杜预看:“杜将军!您看我这个怎么样?”
杜预接过来端详片刻,点点头:“不错,就是小了点。”
周胤傻眼:“小?我扎了三天才扎出这么个东西!”
杜预拍拍他肩膀:“小将军,你要扎的是能载人的大风筝,不是小孩玩的小玩意儿。继续努力。”
周胤欲哭无泪。
试验那天,整个军营都来看热闹。一个死士绑上风筝,站在断龙崖对面的一处高坡上。杜预一声令下,十几个人拉着绳索狂奔,风筝载着人腾空而起!
“飞了飞了!”将士们欢呼雀跃。
然而欢呼声还没落,那风筝忽然一歪,一头栽了下来。死士惨叫着坠落,幸亏落在一棵大树上,只摔断了一条胳膊,没出人命。
杜预面不改色:“方向不对,再来。”
第二次,风筝倒是平稳,却怎么也飞不高。死士在半空中晃悠了半天,最后无奈地被拽回来。
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……
折腾了整整三天,终于成功了!那巨大的风筝载着死士,稳稳当当地飞到断龙崖上空,又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。
整个军营沸腾了!
周胤激动得手舞足蹈:“成了成了!咱们能飞了!等回了青州,我得好好跟我大哥说说,他当年出海算什么,咱们可是上天了!”
杜预抹了把额头的汗,长出一口气:“总算没白折腾。”
当晚,周胤亲自挑选了五百死士,开始连夜训练。每个人都要学会绑风筝、控制方向、无声落地。折腾了一夜,五百人总算勉强掌握了要领。
黎明前,周胤率五百“风筝兵”,悄然登上断龙崖对面的一处绝壁。
崖下,蛮兵的营寨还在沉睡。
周胤深吸一口气,轻声道:“弟兄们,成败在此一举。跳!”
五百人纵身一跃,巨大的风筝载着他们,在晨风中滑向断龙崖!
那一刻,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。五百个黑影从天空中掠过,如五百只巨大的怪鸟,扑向蛮兵的营寨。
蛮兵们从梦中惊醒,看到天上那些黑压压的东西,一个个目瞪口呆。
“天……天兵!”
“妖怪!妖怪来了!”
惨叫声、惊呼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晋军从天而降,杀入营寨,如虎入羊群!
断龙崖,破了。
消息传到中军大营,小乔正在用早膳。她放下筷子,对杜预道:“你这个‘风筝兵’,日后怕是要写进兵书里了。”
杜预微微一笑:“主公谬赞。末将只是想,打仗未必非要硬碰硬,有时候,换个法子,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小乔点点头,望向断龙崖的方向。那里,火光冲天,杀声震耳。
“是啊。”她轻声道,“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第九折 蛮女献茶
武陵平定后,小乔在临沅休整。
这日,几个当地蛮人首领前来拜见,献上土产。为首的是个老蛮婆,满脸皱纹,眼神却精明得很。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,穿着蛮人的彩裙,低垂着头,看不清面容。
老蛮婆跪在堂下,用生硬的汉话道:“大元帅,老身是三十六洞推举来的,特来献土。这是老身的孙女,阿彩。”
那年轻女子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,眼中带着几分好奇,几分畏惧。
周胤在旁站着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阿彩似有所觉,脸微微一红,又垂下头去。
老蛮婆笑道:“阿彩今年十六,心灵手巧,会织布,会采茶,还会唱山歌。大元帅若不嫌弃,让她留在营中伺候几日,也好学学汉人的规矩。”
小乔看了那女子一眼,又看了儿子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好。那就留下吧。”
周胤一愣,看看母亲,又看看那叫阿彩的蛮女,脸忽然有些发烫。
当晚,阿彩真的来了。
她端着茶盘,站在周胤帐外,小声问:“周将军在吗?”
周胤正在擦枪,听到声音,手一抖,差点戳着自己。他放下枪,清了清嗓子:“进来。”
阿彩掀帘而入,将茶盘放在案上,低声道:“这是阿彩自己采的茶,将军尝尝。”
周胤接过茶盏,喝了一口。那茶带着一股野花的香气,清冽甘甜,与他平日喝的茶大不相同。
“好喝。”他由衷道。
阿彩眼睛一亮,脸上绽开笑容。那笑容明媚如春光,看得周胤一怔。
“将军喜欢,阿彩天天给将军泡。”
周胤挠挠头,不知该说什么。
阿彩也不多待,行了礼,退了出去。
帐外,月光如水。
周胤端着那盏茶,愣愣地坐了很久。
此后数日,阿彩日日来送茶。有时还会带些山里的野果,或是自己做的糍粑。周胤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,甚至开始期待她掀帘而入的那一刻。
这日,杜预来找周胤议事,正撞见阿彩从帐中出来。他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
“小将军,艳福不浅啊。”
周胤脸涨得通红:“杜将军,您别瞎说!她只是……只是来送茶的!”
杜预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拍拍他肩膀:“送茶好啊。多喝点茶,对身体好。”
周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当晚,小乔召见周胤。
“听说,那个叫阿彩的蛮女,天天给你送茶?”
周胤低着头,嗫嚅道: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小乔看着他,目光温柔。
“喜欢她?”
周胤猛抬头,脸涨得通红:“母亲!孩儿……孩儿没有……”
小乔微微一笑,打断他:“喜欢就喜欢,有什么好藏的。”
周胤低下头,脸烫得像火烧。
周胤抬起头,眼中闪着光:“母亲……您不反对?”
小乔摇头:“我反对什么?阿彩那姑娘,我见过。眼睛干净,是个好孩子。你若喜欢,等打完仗,带她回青州。”
周胤眼眶一热,重重磕了个头:“谢谢母亲!”
第十折 凯旋路上的山歌
十月初,大军凯旋。
周胤骑马走在队伍中,身边跟着一个穿汉装的少女。阿彩换上了汉人的衣裙,青丝绾起,露出清秀的面容。她骑在一匹矮马上,有些紧张,却努力挺直腰板。
周胤在旁小声指导:“别紧张,放松点,马知道路的。”
阿彩点点头,却还是紧紧攥着缰绳。
身后,将士们挤眉弄眼,窃窃私语。
“小将军这趟没白来啊,捡了个媳妇!”
“可不是嘛,那蛮女长得还挺俊!”
“嘘!小声点,让小将军听见了,有你好果子吃!”
周胤听见了,却装作没听见。他只是侧头看着阿彩,嘴角挂着傻笑。
阿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,脸微微一红,低下头去。
忽然,她开口唱了起来。
那是一首山歌,调子悠扬婉转,歌词是蛮语,听不懂什么意思。但那歌声清澈如山泉,飘荡在秋风里,听得将士们一个个都安静下来。
唱完,周胤问:“唱的什么?”
阿彩抿嘴一笑,脸上泛起红晕:“唱的是……山里的姑娘,喜欢上了一个远方来的将军。”
周胤怔了怔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傻得像刚捡到宝的穷小子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身后,青山如黛,渐行渐远。前方,是大海的方向,是青州的方向,是家的方向。
阿彩的歌声,还在风中飘荡。
将士们跟着哼了起来,虽然听不懂词,却唱得热闹。
小乔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头,听着身后的歌声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公瑾,”她心中默念,“咱们的儿子,有出息了。”
她忽然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,被秋风卷起,飘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