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折 青州大营的烤鱼
青州历城。
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,扑打着大元帅行辕的院墙。后院里,炭火正旺,架着三条三尺长的海鱼,烤得滋滋冒油,香气飘出二里地去。
周循蹲在炭火旁,手里攥着一把粗盐,往鱼身上撒得那叫一个豪迈。旁边邓艾板着脸,一本正经地念叨:“少将军,盐放多了齁嗓子,放少了没滋味,您这手法……啧。”
“你啧什么啧?”周循瞪他一眼,“有本事你来!”
邓艾还真伸手接过盐罐,手腕轻抖,盐粒如雪花般均匀洒落,薄薄一层,恰到好处。旁边羊祜抚掌笑道:“妙啊!士载兄这手盐法,莫不是当年在太学偷偷练过?”
邓艾面无表情:“我在太学练的是射箭,不是撒盐。”
众人哄笑。
正闹着,史阿从外头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报,满脸都是“我不忍心打断但不得不打断”的表情。周循见状,拍拍手上的盐粒,接过密报,拆开细看。
看着看着,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。
“交州出事了。士燮死了,士徽反了。”
邓艾、羊祜同时放下手中的烤鱼。
周循将密报递给邓艾,转身望向帅府的方向。那里,母亲正在召集诸将议事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沉声道,“烤鱼先别吃了,跟我去帅府。这事……怕是小不了。”
邓艾接过密报扫了一眼,眉头微皱:“士徽有三万宗兵,吕岱只有三千。主公若从青州调兵,一来一回,少说两个月。”
羊祜沉吟道:“海路呢?从青州乘船南下,顺风的话,二十日可至合浦。”
周循摇头:“来不及。等咱们到,交趾早打完了。再说青州这边也离不了人,倭人虎视眈眈,咱们几个得守住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事,怕是要母亲亲自定夺。”
三人顾不上烤鱼,匆匆往帅府赶去。身后,三条烤得金黄的大鱼在炭火上滋滋作响,香气依旧,却没人顾得上吃了。
第二折 帅府里的争论
帅府议事堂,气氛凝重。
小乔端坐主位,面前摊着吕岱的急报。堂下,杜预、王睿、周胤等将肃立,人人面色凝重。
“士徽三万宗兵,吕岱三千。”小乔缓缓开口,“诸位以为,当如何?”
杜预率先出列:“主公,末将以为,当速发援兵。然从陆路走,山路险阻,蛮寨林立,没一个月到不了。从海路走,则需调集船只,也需时日。”
王睿道:“末将愿率本部五千人,日夜兼程,走陆路先行。杜预将军督后队,水陆并进。”
周胤年轻气盛,忍不住道:“母亲!孩儿愿为先锋!”
小乔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让他立刻闭嘴。
堂中一时静了下来。
便在此时,史阿疾步入内,附耳低语几句。小乔眼中精光一闪,忽然笑了。
“吕岱来信了。”
众将精神一振。
小乔将信传示众人,信中只有八个字:“兵分两路,海陆并进。臣已有计。”
杜预看完,抚掌笑道:“吕定公好大的胆子!他是要自己佯攻函谷关,让主公率主力渡海奇袭!”
王睿倒吸一口凉气:“渡海?我军不习海战……”
“士徽也以为我军不习海战。”小乔打断他,起身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红河入海口的位置,“正因如此,他才不会防备海上。”
她转身,目光扫过众将:“传令:杜预、王睿随我渡海。周胤——”
周胤眼睛一亮:“末将在!”
“你也随我走。”
周胤大喜,差点蹦起来。小乔瞪他一眼,他才收敛些,却藏不住满脸的兴奋。
王睿在一旁酸溜溜道:“小将军,去交趾可不是游玩,那是要打仗的。”
周胤嘿嘿一笑:“王将军放心,我早就想见识见识南海风光了!”
杜预后脑勺拍了他一下:“风光?等你晕船晕得七荤八素的时候,就知道什么叫‘风光’了。你大哥周循当年第一次出海,回来跟我念叨了三个月,说那海浪跟山似的,船颠得人站都站不稳。”
周胤不服气道:“大哥行,我也行!”
众人哄笑。
第三折 海上那些事儿
十一月初三,夜。五十艘战船自合浦悄然出海。
海上的日子,比想象中难熬得多。
头一天,周胤还兴致勃勃地站在船头,指点江山:“杜将军你看!那星星好亮!那海浪好大!那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个浪头打来,船身剧烈摇晃。周胤脸色一白,扶着船舷,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东西咽了回去。
杜预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笑:“小将军,还行不行?”
周胤咬着牙:“行!怎么不行!”
王睿凑过来:“当年你大哥周循第一次出海,吐得昏天黑地,三天没下床。你比他强,至少没吐。”
周胤眼睛一亮:“真的?大哥也吐过?”
“吐过,吐得可惨了。”王睿挤眉弄眼,“回来之后,见着船就绕道走,足足缓了半年。”
周胤咧嘴一笑,忽然觉得胃里舒服多了。
小乔在舱中听见外头的动静,掀帘出来。见周胤面色发白却强撑着,忍不住莞尔。
“第一次出海?”
周胤点头。
小乔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你大哥第一次出海,也难受。但你爹当年说,男子汉大丈夫,可以晕船,但不能怕船。怕了,就永远过不了海。”
周胤怔了怔,挺直腰杆:“孩儿不怕!”
小乔拍拍他肩膀,望向黑沉沉的海面。月光洒落,碎成万点银鳞。
第三日,风平浪静。
周胤终于适应了船上的生活,开始满船乱窜。一会儿趴在船舷上看海豚跃水,一会儿缠着老水手问海上见闻。老水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,满脸褶子,被他问得直翻白眼。
“小将军,您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
周胤嘿嘿笑:“老丈,您再讲讲,那鲸鱼真有房子那么大?”
“有有有,比房子还大!一尾巴能把船拍翻!”
“哇——”
第四折 夜袭龙编
黎明。
龙编城外,一万精兵无声列阵。周胤浑身湿透,海风吹来,冷得直打哆嗦,却站得笔直。
小乔看了他一眼:“冷?”
周胤摇头,牙齿却在打颤:“不……不冷……”
小乔微微一笑,解下自己的披风,披在他身上。那披风还带着她的体温,周胤浑身一暖,眼眶却有些发热。
“母亲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小乔按剑望向城头,“准备攻城。”
城头的守卒还在打盹,浑然不知死神已至。
小乔令旗一挥,周胤率五百死士,趁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,悄然摸到城下。云梯无声架起,士卒们衔枚疾走,如猿猴般攀援而上。
“敌袭——!”
一声惨叫撕裂黎明,随即便是震天的杀声!
城门轰然洞开,晋军如潮水般涌入。士徽从梦中惊醒,连甲胄都来不及披,赤脚冲上城楼,看到城下那面“乔”字大纛时,面如死灰。
“小乔……是小乔亲至……”
甘醴急道:“少主!跟他们拼了!”
桓治也道:“末将愿率兵出城!”
士徽浑身颤抖,忽然惨笑:“拼?拿什么拼?人家是从海上来的,咱们的兵都在函谷关!”
一个时辰后,龙编城头插上了“晋”字大旗。
周胤浑身浴血,站在城楼最高处,冲着城外大喊:“母亲!城破了!”
小乔策马入城,望着那个站在城头挥手的身影,嘴角微微勾起。
这孩子,长大了。
第五折 帐中密议与烤乳猪
当夜,龙编城太守府。
士徽被押在偏院,等候发落。正堂里,小乔召集众将议事,商讨如何处置士氏余党。
吕岱从函谷关赶来,浑身尘土,却满面红光:“主公!您这一手奇袭,士徽做梦都想不到!”
杜预笑道:“定公,你那手佯攻也演得不错。听说你在函谷关外天天擂鼓,搞得士徽以为你真要从那儿打进来?”
吕岱摆手:“擂鼓算什么?我还让人扎了几百个草人,夜里点着火把在关外晃悠。士徽的探马回去禀报,说晋军漫山遍野,数都数不清!”
众人大笑。
周胤在旁听得入神,忽然问:“吕将军,那草人不会被发现吗?”
吕岱眨眨眼:“隔着一百多丈,黑灯瞎火的,谁能看清是人是草?再说了,就算看清了,士徽那会儿已经被主公吓得魂飞魄散,哪还顾得上细想?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正说着,亲兵端上一只烤得金黄的乳猪。这是当地土人进献的,说是交趾特产,用香茅、柠檬叶腌制,烤出来香气扑鼻。
周胤眼睛都直了:“好香!”
小乔笑道:“吃吧。吃饱了,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周胤迫不及待撕下一块塞进嘴里,烫得龇牙咧嘴,却舍不得吐,含糊道:“烫烫烫……好吃!”
杜预看得直乐:“小将军,你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
周胤好不容易咽下去,灌了一大口水,长出一口气:“杜将军,你是不知道,这几天在船上吃干粮,吃得我嘴里淡出鸟来!这乳猪,简直是人间美味!”
王睿打趣道:“怎么,海豚不好吃?”
周胤白他一眼:“王将军,您就别笑话我了。等回了青州,我请您吃烤鱼,保准比这乳猪还香!我大哥烤鱼的手艺,那可是跟邓艾学的,一绝!”
小乔看着儿子与诸将说笑,眼中闪过一丝温暖。她想起公瑾,想起在江东的日子。也是这般,打完仗,聚在一起喝酒吃肉,谈天说地。
可惜,人已不在。
她端起酒杯,敬向众将:“诸君辛苦。待交州平定,我亲自为你们请功!”
众将举杯,齐声道:“谢主公!”
酒过三巡,周胤已有些微醺。他凑到小乔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母亲,士徽……您打算怎么处置?”
小乔放下酒杯,目光望向窗外。夜色深沉,星斗满天。
“你说呢?”
周胤挠头:“孩儿……孩儿不知道。杀了吧,失信;不杀吧,又怕他日后再生事端。”
小乔微微一笑:“那就让他自己选。”
周胤一怔:“自己选?”
小乔点点头,起身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轻声道:“明日,你去看他。告诉他,降,可活;不降,便死。让他自己选。”
周胤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第六折 士徽的选择
次日清晨,偏院。
士徽坐在简陋的屋中,一夜未眠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,想起自己仓促起兵的愚蠢,想起那支从天而降的晋军……
门开了。周胤大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亲兵。
士徽抬头,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将军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:“周公子是来取我性命的?”
周胤在他对面坐下,摆了摆手,亲兵退出门外。
“士徽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母亲让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士徽心头一紧:“什么话?”
“降,可活。不降,便死。”周胤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自己选。”
士徽愣住。
他本以为,自己必死无疑。吕岱诱杀降将的事,他早有耳闻。可眼前这个少年,眼中没有杀意,只有平静和……一丝怜悯?
“我若降……当真能活?”
周胤点头:“母亲一言九鼎。”
士徽沉默良久。
窗外,传来隐隐的号角声,那是晋军操练的声音。整齐的步伐,雄壮的呐喊,震得窗纸微微颤动。
他终于抬起头,眼中已无挣扎。
“我降。”
周胤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你放心,母亲不会亏待你。”
他转身出门,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,咧嘴一笑:“对了,今天中午有烤乳猪,你要不要来一块?”
士徽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庆幸。